這是他頭一次遇到這樣的姑娘——她救他時不問身份，待他時不圖回報。
明明對他滿是疑慮，卻還是會溫好粥放在桌上，會在離開前特意提醒“路上小心”。
窗外的晨霧漸漸散去，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膝頭，暖得有些晃眼。
穆白忽然想起昨夜白芷煙吹滅燭火時，昏黃光影裡她認真推演對話方案的側臉。
想起她捏著那支芷蘭花髮簪時指尖的溫度，心頭竟泛起一陣從未有過的柔軟。
他抬手撫上耳尖，那裡的熱度還未褪去，方才那句“路上小心”本是脫口而出，卻怕被她看出異樣，只能趕緊閉眼裝睡。
“真心對自己的姑娘……”他輕聲重複，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，那笑意沖淡了眼底的冷厲，添了幾分少年人的柔和。
這些日子在竹屋的生活，沒有皇室的明槍暗箭，沒有血影殿的步步緊逼，只有清晨溫好的粥、夜晚安靜的燭火，還有一個會為他擔心的姑娘。
他竟開始逐漸喜歡上了這種平淡的生活——喜歡聽白芷煙做飯時的“篤篤”聲。
喜歡看她對著天空發呆的模樣，甚至喜歡她偶爾流露出的、帶著警惕的試探。
就在這時，穆白眼底寒光微閃，指尖悄然凝聚起一縷微弱卻凝練的玄鳥氣息。
那氣息順著床榻縫隙鑽入地底，如同蟄伏的靈蛇般，悄無聲息地向外蔓延出去。
“真心待我……”穆白低聲重複著這西個字，指尖的力道不自覺地放緩。
竹叢外忽然傳來兩聲極輕的悶哼，隨後便沒了動靜。
穆白緩緩坐起身，身上的病氣早己消散，玄色衣袍雖仍有些褶皺，卻難掩他挺拔的身形。
他走到窗邊，望著白芷煙離去的方向，晨光己將那道纖細的身影染成淡金色，像一道溫暖的光，刺破了他過往二十餘年的陰霾。
“平淡的生活……”他抬手撫上心口，那裡還殘留著昨夜聽到白芷煙腳步聲時的微跳。
從前他總覺得，唯有掌控萬妖大權，才能保護自己，才能擺脫皇室的爾虞我詐。
可如今，一碗溫熱的粥、一句簡單的叮囑、一個願意真心待他的人，竟讓他生出了“想留住這份平淡”的念頭。
“不過，”他話鋒一轉，眼底重新覆上冷意，“想動她，先問過我。”
他指尖一彈，那縷玄鳥氣息瞬間暴漲，順著竹叢蔓延開去，將整個竹屋周圍都罩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。
這既是為了掩蓋方才的動靜，更是為了護住白芷煙回來的路。
他走回桌前，拿起那碗還帶著餘溫的粥，用勺子輕輕攪動著。
粥裡的米粒熬得軟糯，還飄著幾顆切碎的青菜，是白芷煙昨夜特意準備的。
穆白舀起一勺送入口中，溫熱的粥滑入喉嚨，竟比他曾在皇宮裡吃過的山珍海味還要暖。
“血影殿……”他放下勺子，眸色沉沉，“你們若敢擾了這份安穩，我便讓你們知道，惹怒玄鳥，可不是斷了萬妖根基那麼簡單。”
窗外的晨霧漸漸散去，陽光透過窗欞灑在粥碗上，映出細碎的光斑，也映著他眼底難得的柔和。
那是屬於“穆白”的柔和，而非“萬妖皇太子”的冷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