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白猛地低頭,打量著自己此刻狼狽不堪的模樣。
散亂如草的黑髮黏在滿是灰塵的額角,蒼白的臉頰透著長期營養不良的蠟黃,眼窩深陷,佈滿猙獰的血絲,身上那件本該一塵不染的太子金袍。
早己被歲月與心魔啃噬得滿是褶皺,邊緣磨損,甚至還沾著不知何時蹭上的乾涸血漬與黴斑。
他渾身肌肉驟然繃緊,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,連呼吸都瞬間停滯了。
那雙手,原本是常年握著龍紋玉如意、撫過萬妖皇庭江山的手。
如今指節粗大,掌心粗糙,還因為長期的頹敗與焦躁,佈滿了倒刺與乾裂的傷口。
他下意識地將手藏到身後,指節泛白,連耳根都羞得通紅,平日裡驕傲到骨子裡的妖族太子。
此刻竟像個做錯事、被家長撞見滿身泥汙的孩童。
“夭夭……”他聲音發顫,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與無措,原本攥緊的拳頭悄悄鬆開。
卻又不知道該往哪裡放,“我……我不是這樣的……”
他想解釋,想告訴她自己本是鮮衣怒馬、氣運環繞的少年太子。
想讓她記住的,是那個意氣風發、能為她遮風擋雨的阿白,而不是眼前這個被心魔折磨得形容枯槁、滿身頹敗的廢人。
可話到嘴邊,卻只化作了一聲壓抑的哽咽。
他看著白芷煙依舊溫柔清澈的眼眸,那裡面沒有嫌棄,沒有鄙夷,只有滿滿的心疼與包容。
這份溫柔,像一把軟刀子,狠狠紮在他心上,讓他連辯解的力氣都沒有。
“是我不好……”穆白低下頭,長長的睫毛垂落,遮住眼底的羞愧與悔恨,聲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“讓你看見我這般……不堪的樣子。”
他覺得自己髒,覺得自己狼狽,生怕這束照進他黑暗歲月的光,會因為他此刻的不堪而轉身離去。
那種失而復得的喜悅,還沒來得及溫熱,就被深深的自卑與恐慌徹底淹沒。
白芷煙看著他這副模樣,心頭輕輕一軟。
她伸出手,輕輕覆在他冰涼的手背上,指尖的混沌靈氣帶著微暖的溫度,瞬間撫平了他指尖的粗糙與乾裂。
“阿白,在我眼裡,你從來都不是不堪。”她的聲音溫柔得像山間的月光,一字一句,清晰地傳入他耳中。
“這些年,你把自己關在這囚籠裡,不肯吃飯,不肯睡覺,日日與心魔對抗,是為了什麼?
是為了等我。這份心意,比任何錦衣華服都珍貴,比任何絕世容顏都動人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,帶著淡淡的嗔怪,又藏著深深的憐惜。
指尖輕輕摩挲著他冰涼的指節,雪色狐耳微微耷拉下來,添了幾分惹人疼惜的軟意。
蓬鬆的狐尾悄無聲息輕掃過他的膝頭,絨毛軟得像雲朵,蹭得他心尖都發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