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底暗自輕嘆,終究還是無法坦然接受這份親近。
她靈魂本是男子,如今不過是借了女子身軀行走世間,兩個男子的擁抱,於她而言實在太過彆扭,更何況,她心中清楚。
穆白傾心的,對自己來說是無法實現的。
這份溫柔與重逢,不過是一場暫時的救贖,她不能給穆白不該有的念想,更不能讓自己陷入這般尷尬的境地。
穆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落也不是,收也不是,眼底閃過一絲失落,卻也沒有多想。
只當是自己太過唐突,惹得她不適,連忙收回手,侷促地攥了攥衣角,眼底依舊滿是失而復得的歡喜,半點沒有察覺她心底的隱秘心思。
燭火搖曳,將殿內的陰冷驅散幾分,白芷煙靜立榻前,月白長裙垂落如流雲,雪色狐耳輕垂。
絨毛溫順,狐尾輕輕收攏,周身沒有半分凌厲鋒芒,只剩溫潤如月光的柔和。
她看著眼前依舊紅著眼眶、手足無措的穆白,指尖輕輕拂過他凌亂的髮絲,動作輕得像一陣風,生怕驚擾了這個被執念困了的少年。
那指尖的溫度微涼,帶著混沌靈氣獨有的清潤,觸碰到穆白額頭的瞬間,他渾身緊繃的顫抖竟緩緩平息。
心底那股蝕骨的悔恨與焦躁,像是被月光撫平,一點點沉澱下來。
“不是你的錯。”白芷煙的聲音輕柔卻篤定,目光澄澈,首首望進穆白滿是愧疚的眼底,沒有半分埋怨,只有全然的體諒。
“當年之事,是造化弄人,是陰謀算計,從不是你護不住我。阿白,你己經拼盡了全力,不必再苛責自己。”
她的聲音像山間清泉,又像夜空裡最溫柔的月光,一點點淌進穆白荒蕪了幾個月的心間。
這幾個月來,他日日活在自我譴責裡,把所有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,覺得是自己無能。
是自己不配擁有那點溫暖,從未有人告訴過他,這不是他的錯。
穆白望著她的眼,那雙眼眸裡沒有嫌棄,沒有憐憫,只有純粹的溫柔與包容。
像一輪高懸夜空的明月,清冷又聖潔,是他窮極一生都想追逐,卻又不敢褻瀆的光。
他忽然明白,眼前這個人,從來都不是他可以輕易觸碰的凡塵女子,她是他黑暗歲月裡唯一的光。
是刻在他心尖上、藏在執念裡,不染半分塵埃的白月光。
他緩緩收回手,不再試圖靠近,只是乖乖坐在榻上,像個虔誠的信徒,仰望著自己心中的神,眼底的瘋狂與戾氣盡數褪去,只剩下滿滿的敬畏與珍視。
他不敢再伸手,怕自己滿身的狼狽與汙穢,玷汙了這束照進他深淵的月光。
“夭夭……”他輕聲喚著,聲音沙啞卻溫柔,眼底滿是小心翼翼,“你真的……一點都不怪我嗎?”
白芷煙輕輕搖頭,在他身旁的矮凳上坐下,與他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,既不讓他覺得疏離,又守住了那份白月光的清冷分寸。
她抬手,指尖凝聚起一縷淡藍色的靈光,輕輕抵在穆白的眉心,“我從未怪過你。
今日我來,便是要見見我的阿白。讓你好好活著。
倒是你,我才不在幾個月。阿白,你就把自己搞得這麼頹廢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