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舟“哦”了一聲,忽然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:“你聽說沒?今天外門出了件大事!有個叫蘇婉兒的弟子,練功時突然走火入魔,差點把靈根給毀了!好端端的乙等木靈根,現在掉到了丙等!”
顧清音手上寫字的速度沒有半點變化,嘴角卻極輕微地勾了一下。
“是嗎?那太可惜了。”她的語氣恰到好處地透著擔憂,“婉兒姐姐她沒事吧?”
“人沒事,就是靈根受損,估計外門待不下去了,要被降級。”沈舟咂咂嘴,“真是倒黴。聽說是練了什麼有問題的功法,你說她一個外門弟子,哪來的偏門功法?”
顧清音沒有說話,低頭繼續抄寫宗規。墨跡在宣紙上暈開,一筆一劃工整秀麗。沈舟湊近了看,忽然“咦”了一聲:“顧師妹,你這字怎麼有股劍氣啊?”
顧清音手一頓,看了看自己的字。確實,從昨晚之後,她的字裡隱隱透著一縷極細微的劍氣。那是謝無衍的劍意殘留,絲絲縷縷地附著在她的經脈中,與她體內的魔骨形成微妙的平衡。
“你看錯了。”顧清音收起字帖,“宗規太重了,拿累了。”
沈舟撓撓頭,也沒多想。
日子還在繼續。蘇婉兒靈根受損的訊息很快傳遍了雜役峰。顧清音表現得像個擔憂好姐妹的好姑娘,還專門託人送了一瓶自己煉製的低階療傷丹藥過去。那丹藥本身沒問題,但裡面摻了一味極細微的“引魔散”,會在蘇婉兒情緒劇烈波動時放大她心中的惡念,讓她在修煉時更容易走火入魔。
這是報復的第一步。
蘇婉兒,你前世偷我功法、奪我道侶、挖我靈根。這一世,我要你一步步失去你在乎的一切。顧清音每天依舊澆水除草,空閒時修煉。謝無衍說會盯著她,卻再也沒出現過。但她知道他確實在“盯”著。因為她每晚在藥草園修煉時,總能感受到一縷極淡的劍意在附近徘徊,像一頭暗中窺伺的銀狼。
她不躲。她甚至故意在某個夜晚再次引動了魔骨的力量,讓反噬提前到來。
這一次,謝無衍出現得更快。
銀白劍意如約而至,纏繞上她的身體,將魔氣一寸寸逼回去。顧清音跪在地上,在劍意壓制的痛苦中仰起臉,對上他的眼睛。
“又發作了。”她說,聲音裡帶著虛弱的氣音,“看來這東西,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一次。”
謝無衍俯視她:“你在拿自己的命試我。”
“我只是一個雜役弟子,沒資格讓劍尊大人費心。”顧清音笑了笑,那笑容虛弱卻倔強,“您若想讓我離開太華宗,我不會反抗。”
謝無衍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顧清音以為他真的要趕她走。然後他說:“從今晚起,每夜去劍峰後山的演武臺。我教你一套劍法。”
顧清音愣住了。
“不是為了你。”謝無衍的聲音平靜如水,目光落在遠處劍峰的方向,那裡雲霧繚繞,看不清峰頂,“你的魔骨若不加以壓制,遲早會侵蝕神智,釀成大禍。太華宗不會留一個隨時會變成魔物的人在門中。”
他低頭,看向她:“所以,我教你劍法。以你的劍意與我的劍意共鳴,將魔骨的力量引入正途。若你學不會……”
“學不會怎樣?”顧清音問。
“學不會,你只能離開。”謝無衍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。
顧清音低頭,像是思索了很久,然後慢慢站起來,朝他行了一個恭恭敬敬的禮:“弟子顧清音,拜見師尊。”
謝無衍的瞳孔微微一縮。
“我還沒說要收你為徒。”他說。
“要學劍,總得有個名分。”顧清音抬起頭,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驚人,像是燃著一簇幽暗的火,“哪怕只是記名弟子也好。師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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