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清音咬緊牙關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只要我還活著，就一定能找到辦法。”
謝九幽勾唇一笑。那笑容裡有讚許，有玩味，更多的是一種篤定，像早就知道她會這樣說。
“辦法？本尊倒知道一個。”他首起身，甩了甩袖子，轉身朝祭壇深處走去。青光隨著他的腳步依次亮起，像為他引路。顧清音鬼使神差地站起來，踉蹌著跟了上去。她受了那麼重的傷，卻還能站起來、還能走，這全是因為萬魔淵底的魔氣在幫她。可這些魔氣太濃郁了，濃郁到像是被什麼東西刻意牽引著。
祭壇深處有一扇石門。稍有些修仙常識的人一看就知道，這扇石門大機率是上古時期遺留產物，石門上刻著晦澀難辨的符文，在謝九幽靠近時微微震動，像要阻攔他。正當顧清音神遊之際，謝九幽隨手一揮，那封印便不可思議如薄紙一般碎裂開來。
門後是一條向下的通道，狹窄且漫長。顧清音跟在謝九幽身後，在黑暗中跌跌撞撞。不知走了多久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溶洞。溶洞中央有一方石臺，石臺上懸著一塊拳頭大小的黑色晶石。那晶石懸浮在半空中，緩緩旋轉，釋放出極其恐怖的氣息。顧清音只看了一眼，就感到靈魂深處傳來劇烈的悸動，像有什麼東西在召喚她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她問。
“命運的饋贈。”謝九幽負手而立，看著那顆黑色晶石，臉上的表情難以捉摸，“你不是第一個被推入萬魔淵的人，也不會是最後一個。但你是萬年來第一個活著走到這裡的人。”
他轉過臉看她：“知道為什麼嗎？”
顧清音搖頭。
“因為你死過一次了。”謝九幽的聲音很輕，像一片羽毛落在靜謐的湖面，“死過一次的人，靈魂上帶著死亡的印記，才能真正進入這裡。”
顧清音渾身一震。死過一次？是了，她在墜落的過程中確實死過一回，肉身的生機完全斷絕，然後又被某種力量拉了回來。原來從那一刻起，她的靈魂己經被打上了標記。
“這晶石是什麼？”她壓下心中的駭然，再問。
“本尊也說不清。”謝九幽的答案出乎她的意料，“它是從天道之外來的東西，比本尊更古老。本尊只知它與時間法則相關。而根據它上面銘印的符文，它能讓一個人的靈魂溯流而上，回到過去。”
顧清音的心臟猛地一跳：“回到過去？”
“代價。”謝九幽沒有回答她的問題，自顧自地說了下去，“要驅動它，需要將它的力量引入靈魂。那力量會撕裂你的三魂七魄，再重新鑄造。你會死得極其痛苦，每一瞬都漫長得像萬年。而重鑄之後的靈魂，將永遠與魔道糾纏，不得解脫。當然本尊也會因施展此秘法能有一線脫離此淵生機，只要你重鑄後的靈魂魔氣有所鬆動，本尊也會即時出現……”他似乎刻意隱瞞了什麼，並沒有繼續說下去。
他轉頭看向顧清音，目光平靜得可怕：“你願意付出這樣的代價嗎？”
顧清音站在那方石臺前，看著那顆黑色晶石，感受著靈魂深處越來越強烈的共鳴。她想起了蘇婉兒那張虛偽的臉，想起了道侶那句冷酷無情的話，想起了謝無衍一劍貫穿她心口的眼神。
“我願意。”
她答得不假思索。
謝九幽緩緩笑了。這一次的笑容裡沒有了戲謔和玩味，只有一種近似於欣賞的鄭重：“很好。躺上去。”
顧清音依言走上石臺，在黑色晶石的正下方躺下。她看見那晶石的旋轉漸漸加快，釋放出的魔氣幾乎凝成了實質。謝九幽站在石臺旁，抬起雙手，開始結印。
“本尊會引導晶石的力量進入你的靈魂。”他說，“但本尊不會幫你分擔痛楚。你能承受住，就能重生；承受不住，神魂俱滅，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。”
顧清音閉上了眼睛。
“來吧。”
謝九幽的印訣落下，黑色晶石驟然爆發出一道刺目的烏光，將顧清音整個人籠罩其中。那一瞬間，她感覺自己被撕開了。不是身體，是靈魂。三魂七魄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寸寸碾碎，從內到外，從根到梢，每一絲意識都被扯成碎片。她無法呼吸，無法思考，無法發出任何聲音，只剩下純粹的、無邊無際的痛。
比萬魔淵底魔氣浸骨更痛，比靈根被挖更痛，比謝無衍那一劍更痛。痛到極致，反而生出一種奇異的清明。
她看見了自己的前世。那些畫面像被撕碎的書頁，在意識中翻飛。蘇婉兒的笑、陸雲舟的目光、謝無衍的劍，所有的畫面旋轉著，扭曲著，被吸入了靈魂深處一個無限深的漩渦。那個漩渦的中心，有東西正在凝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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