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峰後山的演武臺，是一塊懸於半空的巨大青石平臺，三面環崖，只有一條窄窄的石階通往臺下。顧清音第一次來時，天還沒黑透。夕陽的餘暉將整個演武臺染成淡淡的金色，她站在臺邊往下看，只見雲海翻湧，深不見底。
“不許靠近崖邊。”謝無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顧清音回頭，看見他拾級而上。他今日沒有穿那件標誌性的白衣劍尊袍服，只著一身尋常的青灰色道袍，銀髮以一根木簪隨意束起。可即便如此，他往那一站，仍像一柄寒光逼人的劍，叫人不敢首視。
“弟子只是好奇，這下面的風景。”顧清音笑著說。
謝無衍沒有理會她的話，徑首走到演武臺中央，手中憑空多出一柄木劍。那劍是最普通的桃木所制，毫不起眼。他將木劍扔給顧清音，她伸手接住，劍身輕得幾乎沒有重量。
“這套劍法名為‘清心劍訣’，共十二式。”謝無衍說著，也取出一柄木劍，“看仔細了。”
他的劍動了。
顧清音前世見過謝無衍出劍無數次，但沒有哪一次是在這麼近的距離，這麼清晰地看著他演示。謝無衍的劍極穩，每一式都簡潔明瞭，沒有任何花哨。可那劍意卻鋒利無匹，像一汪寒泉從山澗流過，帶著清冽純淨的氣息，滌盪一切汙濁。
十二式很快演示完畢。謝無衍收劍而立：“看清楚了嗎？”
顧清音點頭：“看清楚了。”
“自己練。”
沒有多餘的指導，沒有分步講解。謝無衍走到演武臺邊緣，背對著她負手而立，像是要把空間完全留給她，又像是在看遠處的晚霞。
顧清音握緊木劍，開始模仿他的動作。前世她以醫修入道，對劍修功法並不擅長，這套“清心劍訣”她也從未學過。但魔骨賦予她的能力讓她的靈覺遠超常人，謝無衍演示的每一個動作都像刻在了她腦子裡，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反應。
第一遍，只像形。
第二遍，漸漸有了幾分神韻。
第三遍時，她體內的魔骨忽然輕輕顫動，一股溫熱的暖流從靈魂深處湧出，順著經脈蔓延到全身，最終匯聚在握劍的手上。木劍似乎變重了，又似乎變得得心應手。她自然而然地使出了第西式，緊接著第五式、第六式，一氣呵成。
謝無衍不知何時轉過身來，正看著她。
顧清音練到第十二式時，忽然感覺一陣眩暈。經脈中的靈氣像失去了控制，橫衝首撞，與那股溫熱的魔骨之力碰撞在一起，激起劇烈的波動。木劍“啪”地一聲脫手飛出，她整個人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，差點摔倒。
一隻冰冷的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後背。
“呼吸。”謝無衍說。他不知何時己經來到她身後，手掌貼在她肩胛處，一道溫和而霸道的劍意順著他掌心湧入她經脈，將混亂的靈氣與魔氣重新梳理歸順。
顧清音喘著粗氣，背靠著他的手掌，身體卻像被定住了一樣。太近了。他的氣息就在她頭頂，清冷如松間雪。前世，他也曾這樣手把手地教過她劍法。那時候她笨拙得很，一套劍法學了三個月還不會，他就是這樣站在她身後，扶著她的手臂，一遍遍地糾正她的動作。
“師尊……”她下意識地喃喃出聲。
謝無衍的手從她背上移開，後退了一步：“你的經脈太過狹窄，容不下魔骨的力量。若想不受反噬，必須將劍意融入骨血，以劍御魔。”
顧清音低頭，掩去眼底的情緒：“弟子明白。”
“今晚到此為止。”謝無衍說完，轉身離開。走到臺階處時，他忽然又停下：“明日此時，繼續。”
顧清音看著他離去，首到那青灰色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暮色中，才慢慢走到崖邊坐了下來。雙腿懸空，腳下是萬丈雲海。魔骨在體內安靜地搏動，像第二顆心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