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無衍，你的劍意真的好溫暖。
可再溫暖，也暖不回一顆在深淵裡凍了一百年的心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顧清音每晚都去演武臺。謝無衍並不總是親自教，更多時候他只是站在一旁，沉默地看著她練劍，偶爾出聲糾正一兩處錯漏。沈舟發現她最近行蹤詭秘，追問了幾次，她只說是去後山採藥。
日子過得緊張而充實。顧清音的劍法精進神速，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。魔骨似乎天然親近劍道，那些極難駕馭的劍意，一到她手中便服服帖帖。短短一個月，她便將“清心劍訣”練到了小成境界，修為也從煉氣三層突破到了煉氣五層。
與此同時，蘇婉兒的處境越來越糟。靈根受損後，她的修煉速度大不如前，被外門幾番排擠，最終被降到了雜役峰，和她前世對顧清音做的一模一樣。命運有它自己的殘忍之處，而顧清音只是輕輕推了一把。
這天傍晚，顧清音去藥草園交接工作時，看見蘇婉兒正站在園門口，被兩個雜役弟子嘲笑。蘇婉兒臉色蒼白，眼眶通紅，看到顧清音時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奔過來。
“清音！清音你幫幫我！”蘇婉兒死死抓住她的手，指甲幾乎嵌進她的皮肉，“你去和管事說說，讓他們別把我的藥田分走好不好？我只會種草藥，要是連藥田都沒有了，我拿什麼修煉……”
顧清音看著她這副模樣，心底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快意。很殘忍，很痛快。前世她在萬魔淵底一次次回想蘇婉兒背叛她的嘴臉時，幻想的正是這樣的場景。可她臉上的表情卻是溫柔的、憐憫的。
“婉兒姐姐，你別急。”她輕聲安慰，“管事那邊我會去說。不過……”
“不過什麼？”蘇婉兒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。
“不過你也知道，雜役峰的規矩是按靈根品級分配藥田的。”顧清音語速很慢，每個字都像在替對方考慮，“你的靈根現在是丙等，分的藥田自然要少一些。這樣吧，我把我自己的那塊地讓給你一部分，我年輕，吃些苦沒關係。”
蘇婉兒感動得眼淚首流：“清音，你對我真好……只有你對我好……”
顧清音笑了。
那塊藥田，她己經在土裡撒了“絕靈散”，蘇婉兒要是用了，修為別說精進，能維持現狀都是萬幸。而所有人都只會覺得是蘇婉兒靈根受損拖累了修煉，誰也不會懷疑到她頭上。
送走蘇婉兒後，顧清音獨自回到住處。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，她坐在床沿上，忽然感覺後脖頸一陣發燙。她伸手一摸，指尖觸到了細密的紋路。魔紋。
“又來了”。
這次她咬緊牙關，試圖自己撐過去。可她很快發現，這次反噬比前幾次來得更猛烈。魔氣像決堤的洪水沖垮了她的經脈，靈魂深處那塊魔骨像活了過來，發出刺耳的嗡鳴。
顧清音從床上滾落在地，蜷縮成一團。冷汗浸透了衣衫，她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那痛楚從靈魂深處蔓延，像有千萬根針同時扎進每一寸血肉。她張嘴想喊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模糊間，她彷彿看到了一幅畫面。
萬魔淵底。黑暗。永恆的黑暗。然後一雙手，從黑暗的盡頭伸出來，捧起她殘破的靈魂。那張臉模糊不清，可她認得那個聲音。低沉、沙啞，帶著萬古的孤獨與溫柔。
“別怕。”
她聽見那個聲音說。
“有我在。”
顧清音猛地睜開眼，發現窗外的月光變成了血紅色。而她的瞳孔中，兩個重疊的影子在晃動。一個是銀髮白衣的謝無衍，另一個，是黑髮玄衣的謝九幽。
“你來了”她說。但聲音不是她自己的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