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清音看清了眼前的人。
黑髮如墨，玄衣如夜，五官與謝無衍生得一模一樣，氣質卻天差地別。謝無衍冷峻清冽，如雪巔孤劍；此人邪肆慵懶，像深淵中靜靜流淌的暗河，看似無害，實則吞噬一切。
“謝九幽”。
萬魔淵底，用一片魔骨將她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那個人。
“你膽子不小。”謝九幽開口，嗓音低沉磁性，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，“在太華宗的地盤上，還敢放任魔骨反噬。你是真不怕死，還是……想見我？”
顧清音己經從地上坐了起來。魔骨的暴動在她看見謝九幽的瞬間便像潮水般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安寧。她渾身汗水未乾，頭髮凌亂地貼在臉側，望著眼前的人，一時間分不清這是幻象還是真實。
“你怎麼會在這裡？”她問。
謝九幽蹲下身，與她平視。他伸出手，修長的手指挑起她頰邊的一縷溼發，別到耳後。那動作溫柔極了，指尖擦過她耳廓時，帶著微微的涼意。
“你在哪裡，我便在哪裡。”他說。
顧清音怔怔地看著他。在萬魔淵底的那段日子，她其實己經記不太清了。只記得黑暗中有個聲音，一首在陪著她。他教她如何與魔氣共存，告訴她外面世界的往事，用他的力量一點點修補她破碎的靈魂。後來她才知道，這個人叫謝九幽，長著一張和謝無衍一模一樣的臉。
“你和謝無衍，到底是什麼關係？”她問出了那個一首盤旋在心底的問題。
謝九幽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帶著幾分玩味，幾分說不清的悵惘：“他是我，我是他。我們是同一個人，又不是同一個人。”
“說人話。”
“嘖。”謝九幽站起身，走到窗邊。月光透過窗欞，落在他身上，卻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擋開了，半點光都沒沾到他，“他修劍心，斬俗念，將自己割裂成兩半。我是被丟掉的那一半。”
顧清音瞳孔微縮。
“萬年前，太華宗還未創立的時候，這片天地間有一位劍修，一劍破天門，半步入仙途。他叫謝無衍。”謝九幽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，“為了追求至高的劍道，他將自己的七情六慾盡數斬出體外，想要藉此超凡入聖。可他沒料到，那些被斬去的執念與情感，在萬魔淵底凝聚成形，化作了另一個自己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向顧清音：“那就是我。”
“所以你們一體雙魂。”顧清音緩慢地說出了這個事實。這意味著她面前的謝九幽並非獨立的肉身，而是共享謝無衍的身體。
“不錯。”謝九幽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她的反應，“怎麼，你好像並不驚訝？”
“在你救我的時候，我就猜到了。”顧清音說。萬魔淵底那一百年裡，她有過足夠的時間去思考。為什麼謝九幽要救她，為什麼他長得和謝無衍一模一樣，為什麼他從不提起謝無衍，卻總用那種複雜而眷戀的眼神看著她。
“聰明的孩子。”謝九幽走回她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“所以你現在明白了吧。要殺謝無衍，就得先殺我。要救我，就得連同他一起救。”
顧清音沉默了。
這個選擇題太過沉重，她還沒有準備好答案。
“今晚是我替你壓制了魔骨。”謝九幽忽然說，“他明天醒來的時候，會以為是自己做夢時無意識釋放了劍意。你可不要戳穿了。”
顧清音一愣：“你操控他的身體，他不會有記憶？”
“有時候會有碎片。但大多時候，他什麼都不知道。”謝九幽勾起嘴角，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，“怎麼，擔心他被矇在鼓裡吃虧？你對他這麼上心？”
顧清音別過臉去：“我是怕你被發現了，連累我。”
謝九幽低低地笑起來，那聲音像深夜的風拂過耳畔，帶著酥麻的癢。他忽然傾身向前，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，將她困在地板與自己之間。距離近到她能看見他眼底深處那一抹暗紅色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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