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峰演武臺的夜，成了顧清音一天中最平靜的時刻。
謝無衍雷打不動地出現在那裡，有時早，有時晚，但從不缺席。他教完清心劍訣後，又教了她一套基礎的太華劍法。顧清音學得極快，快到他偶爾會露出讚許的神色，雖然那神色一閃即逝，像夏日裡的一滴露水，還沒來得及看清就蒸發了。
“以你現在的修為和劍法，雜役峰己經不適合你了。”謝無衍在某個深夜突然說。
顧清音正練到最後一式，聞言收劍而立：“師尊要趕我走嗎？”
“你該去參加外門考核。”謝無衍說，“劍修需要實力，更需要認可。雜役峰給不了你這些。”
外門考核。顧清音低頭想了想。她來太華宗的目的從來都不是當什麼天才弟子，雜役峰的低調身份對她更有利。但謝無衍說得也有道理，一個丙等雜靈根永遠接觸不到核心的機密，她需要往更高的地方走。
“弟子可以參加考核，但不想引人注目。”她說。
謝無衍看了她一眼：“藏拙可以，但不可輸得太假。”
顧清音笑起來：“弟子沒那麼蠢。”
外門考核的日子很快就到了。
太華宗每年會舉行一次外門選拔，雜役峰弟子可以報名參加，透過者便能進入外門。考核分兩輪：第一輪測試修為與基礎功法，第二輪則是實戰切磋。
顧清音報名的訊息傳到沈舟耳中時，他正啃著一個烤紅薯。聞言差點把紅薯塞進鼻子裡：“你要參加外門考核？不是我說你顧師妹，你才入宗多久？那些雜役峰的狠人們可都是煉氣七八層的老油條了……”
顧清音笑笑：“去看看也好。”
考核當天，雜役峰所有人都擠在比試臺邊看熱鬧。顧清音站在人群中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弟子服，頭髮簡單紮成馬尾，看起來毫不起眼。
第一輪修為測試，她將靈壓控制在煉氣五層，不多不少。這個修為在雜役峰屬於中等偏上，不會差到讓人生疑，也不會好到引起轟動。測靈根時她將魔骨的力量徹底封死，靈鏡中只映出一根淡淡的草莖，丙等草靈根，和當初入門時一模一樣。
第二輪實戰切磋，她抽到的對手是一個煉氣六層的壯漢，使一把開山大斧，氣勢洶洶地朝她砸來。顧清音以木劍應敵，腳下如風，在斧影間穿梭，堪堪“險勝”。
三場之後，她以三戰兩勝的成績通過了考核。
“恭喜顧師妹！”沈舟比她還激動，從人群中擠過來，一把拍在她肩上，“以後你就是外門弟子了！可別忘了我們雜役峰的兄弟啊！”
顧清音還沒來得及接話，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她抬頭看去，比試臺對面的觀眾席上，蘇婉兒正站在那裡，面無表情地看著她。
她的眼神很複雜，驚訝、嫉妒、怨恨，夾雜著一絲說不清的恐懼。顧清音衝她笑了笑，笑得純良又無害。蘇婉兒身體一僵，迅速轉身消失在人流中。
顧清音垂下眼睫，掩去眼底的笑意。你會越來越恨我的，蘇婉兒。因為我會拿走你曾經擁有的一切，就像你當年對我做的那樣。
搬去外門的前一天，顧清音獨自去了劍峰演武臺。今晚謝無衍沒有來，整個演武臺空空蕩蕩，山風凜冽，吹得她的衣襬獵獵作響。
她在臺中央盤腿坐下，運起謝無衍教她的劍訣。劍意在經脈中緩緩運轉，與魔骨的力量形成微妙的平衡。那平衡像走鋼絲，稍有不慎就會跌入萬丈深淵。
可她己經習慣了。習慣了在危險與平靜之間遊走，習慣了在恨與救贖之間搖擺。她的靈魂裡有兩股力量在拉扯，一股是魔骨帶來的滔天恨意與復仇慾望，另一股是謝無衍的劍意帶來的寧靜與清明。它們此消彼長，難分伯仲。
“你練劍的時候，真像他。”
謝九幽的聲音忽然在識海中響起。
顧清音沒有睜眼：“你偷窺我練劍？”
“我是光明正大地看。”謝九幽笑道，“他教你的那些，我全都會。不如你求我，我教你一套更厲害的劍法，保準讓你在外門橫著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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