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無衍。
顧清音看著他，心臟像被一隻手死死攥住，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。一百年暗無天日的深淵，比不過此刻看他一眼來得更痛。恨意像岩漿在血管裡奔湧，燒得她眼眶發燙。她恨他。恨他殺了她。恨他連一個解釋都不給。
可是謝九幽說：“你不該只恨他。”
“清音？”蘇婉兒又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，“那就是劍尊謝無衍！天吶，他比傳聞中還要好看……”
顧清音沒應聲。她注意到謝無衍的目光掃過臺下，在她身上短暫停頓了一瞬。就那麼短短一瞬，他像是在確認什麼。顧清音心頭一跳，下意識低頭避開。她不能被他發現端倪。至少現在不能。
“測試開始。”謝無衍開口，聲音清冷如碎冰，不摻任何情緒。
話音落下，高臺之上展開一道巨大的靈鏡。鏡面如水波盪漾，將每個測試者的靈根資質映照其中。顧清音排在隊伍靠後的位置，她看著一個個少年上前將手按在靈鏡上，鏡中依次閃現各種色彩。輪到蘇婉兒時，鏡中浮現出一株通體碧綠的靈草虛影。
“乙等木靈根，上品。”監考長老高聲宣佈。
蘇婉兒退下時，面帶得色地朝顧清音眨了眨眼，唇形無聲地說：“到你了。”
顧清音走上前。
她將手掌按在靈鏡上，冰涼的鏡面貼著掌心，瞬間有一縷魔氣不受控制地從靈魂深處竄出，想要順著經脈湧入靈鏡。顧清音心中一驚，當即咬住舌尖，以痛楚壓住魔氣，強行將它們鎖回魔骨之中。但她畢竟剛重生不久，身體與魔骨的契合度還不夠，仍有極細微的一絲魔氣滲入靈鏡。
靈鏡中白光一閃，隨即浮起一團混沌的灰影。灰影掙扎片刻，化作一根草莖。與蘇婉兒的碧綠靈草不同，這根草莖枯黃萎縮，像被霜打蔫的野草。
臺下一陣低低的議論聲。
“丙等雜靈根？草字輩？”
“就這資質也來參加太華宗入門測試？怎麼想的？”
顧清音面色不變，甚至露出一個有些羞澀的笑容，彷彿真的因為資質低微而感到侷促。她收回手，朝監考長老欠了欠身，便默默退到一旁。沒有人注意到她低垂的眼睫下，眼底翻湧著怎樣的風暴。
她可以暴露魔骨的力量，也可以用前世修習的醫修功法偽裝成極品靈根。但她選擇了最不起眼的方式。丙等雜靈根，進了太華宗也只能分到最末等的雜役峰。雜役峰偏僻冷清，監查最松，最適合她暗中行事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需要在謝無衍面前扮演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。越不起眼，越安全。
測試進行到一半時，顧清音藉口更衣離開了隊伍。她繞到山門後一處荒僻的小徑，確認西下無人後，才鬆開一首緊握的拳頭。掌心全是汗，指甲掐出的血痕觸目驚心。
“忍一忍。”她低聲對自己說，“再忍一忍。”
她的計劃才剛剛開始。蘇婉兒、她的道侶、太華宗的所有人，還有——謝無衍。每個人都欠她的。她要把他們一個個拖入深淵，讓他們也嚐嚐萬魔淵底的滋味。
顧清音正要轉身回去，忽然感覺到一股凌厲的劍意從身後迫近。她猛地回頭，卻什麼也沒有。只有山風穿林，吹得松針簌簌作響。那股劍意像幻覺一樣消散了。
然而下一瞬，一個清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：“你在躲什麼？”
顧清音渾身僵住。
她緩緩抬頭，看見謝無衍站在一株古松的橫枝上，白衣勝雪，銀髮在風中輕揚。他俯視她，眼神深邃如古井，不起波瀾，卻像能看穿一切偽裝。
“弟子——弟子沒躲什麼。”顧清音的聲音有些發顫。這顫抖半是偽裝，半是本能。面對這個前世親手殺死自己的人，她的身體比意識更先反應出恐懼。
謝無衍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她。片刻後，他忽然從樹上躍下，落在她面前不足三尺處。太近了。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冷的雪松香，能看到他眼底倒映著自己的影子。
“你身上，”謝無衍頓了頓，聲音更低了半分，“有魔氣。”
。停驟臟心音清顧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