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風穿過鬆林,捲起幾片枯葉。顧清音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,她能感覺到魔骨在靈魂深處不安地跳動,像隨時會衝破封印的困獸。
“魔氣?”她仰起臉,眼眶迅速蓄滿淚水,聲音裡帶上了恰到好處的驚恐,“劍尊大人,弟子不知道您在說什麼……弟子只是覺得悶,出來透透氣……”
謝無衍看著她。
這個少女的反應無可挑剔,恐懼、無辜、茫然,一個資質低微的入門測試者被劍尊質疑時該有的表現她全都有。可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總覺得有哪裡不對。那種感覺像是潛意識裡的某種迴響,沉悶地撞擊著他的識海。
他抬手,修長的手指按在她手腕脈搏處。顧清音沒有躲,她甚至屏住了呼吸。謝無衍的指尖冰涼,靈氣順著她的經脈遊走一圈,像冰冷的溪流漫過西肢百骸。
什麼都沒有。
經脈暢通,丹田空空,沒有任何魔氣殘留的痕跡。方才他感受到的那絲魔氣,像從來不曾存在過。
“跟我來。”謝無衍鬆了手。
顧清音一愣:“去哪?”
“測魔陣。”
太華宗山門內有一處專門檢測魔氣的法陣,任何人經過都會顯露出是否沾染魔氣。顧清音被帶到陣前時,心裡己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。如果測魔陣反應異常,她就只能暴露魔骨的力量逃跑,再尋機會捲土重來。
謝無衍站在陣外,朝她微微頷首:“走進去。”
顧清音深吸一口氣,踏入陣中。法陣亮起柔和的白光,將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。整個過程約莫三息,每一息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。
然後,光芒散去。法陣沒有半點反應。
“可以了。”謝無衍說。
顧清音從陣中走出來,手心全是冷汗。魔骨居然沒有被測出來。萬魔淵底的那位存在,似乎在她重生時就做了某種處理,將所有魔氣都鎖在靈魂最深處,連太華宗的測魔陣都無法察覺。
謝無衍多看了她一眼,似有片刻遲疑,終究沒有多言,轉身離去。白衣身影消失在雲霧之間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顧清音在陣旁站了許久。首到確定他走遠了,才慢慢吐出一口濁氣。太險了。她太大意了。重生的狂喜和復仇的慾望讓她失了分寸,差點在最開始的環節就暴露。
“不急。”她輕聲說。聲音極輕極輕,像是對自己,也像是對靈魂深處那塊魔骨。
“我等了一百年。不在乎再多等幾天。”
入門測試最終結果是張榜公佈的。顧清音分到了雜役峰,負責打理東山的藥草園。這結果與她預料的別無二致,甚至讓她有些想笑。藥草園。前世她以醫修入道,對靈植草藥瞭如指掌,這裡反倒成了她最熟悉的戰場。
雜役峰的弟子住的是大通鋪,七八個人擠在一間簡陋的石室裡。顧清音分到了靠窗的鋪位,窗外是一株歪脖子老槐樹。她坐在鋪位上整理被褥時,一個圓圓臉的少年湊過來,笑嘻嘻地打招呼:“新來的?我叫沈舟,也是今年剛入門的,雜役峰藥草園舍友!”
顧清音抬頭看了他一眼。十六七歲的模樣,眼睛亮晶晶的,笑得毫無心機。前世她不認識沈舟,雜役峰的人她大多沒印象。但這一世,她需要眼線,需要棋子。
“顧清音。”她報上名字,露出一個友善的笑。
沈舟一下子自來熟地坐到了她旁邊:“顧師妹也是雜靈根?我也是!我是土靈根丙等,你呢?”
“草靈根丙等。”
“草靈根好呀!藥草園正合適!”沈舟完全沒有嘲笑的意味,反而真心實意地替她高興,“聽說藥草園的工作最清閒了,只要按時澆水除草就行,剩下的時間都能修煉。說不定明年就能被外門選上呢!”
顧清音笑了笑,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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