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清音回到劍峰時，己是暮色西合。她沒去見謝無衍，而是首接回了自己的小院。自從搬到劍峰，她的修煉速度明顯加快了許多。劍峰靈氣充沛，加上謝無衍提供的各種修煉資源，短短數日她的修為便隱隱有了要突破的跡象。
但突破的路上，始終有一道坎。
魔骨。
它像一頭蟄伏的猛獸，安靜時讓人忘記它的存在，可一旦躁動起來，便足以將她的經脈撕碎。顧清音坐在床上，內視自己的靈魂深處。那根漆黑的骨頭靜靜地懸浮在識海中央，周圍環繞著一圈淡淡的銀白色劍意，像牢籠一樣將它困住。那是謝無衍的劍意殘餘，微弱卻穩定，勉強維持著平衡。
“今晚是月圓。”顧清音忽然意識到了什麼，推開窗看向外面的夜空。一輪明月高懸天際，圓得驚人，像一隻巨大的眼睛俯瞰人間。
月圓之夜，魔骨的力量會增強。
這個念頭剛閃過，她就感覺到體內的魔骨猛地一跳，像被什麼東西喚醒了。緊接著，一股洶湧的魔氣從靈魂深處噴薄而出，沿著經脈肆意奔騰。那種感覺來得太快太猛，她的身體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，便從床沿栽倒在地。
痛。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的痛。魔紋從她心口蔓延而出，像藤蔓般爬滿全身，每一寸皮膚都在灼燒。她的瞳孔迅速變成血紅色，視野模糊成一片。她張開嘴想要呼救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靈魂像被撕成兩半，一半在承受痛苦，另一半在冷眼旁觀。
“好痛……”她在地上蜷縮成一團，像一隻被踩斷翅膀的鳥。
就在她意識即將渙散的時候，一隻手粗暴地推開了房門，一陣風裹挾著雪松的清香捲入室內。下一瞬，她被一個清冷而有力的懷抱撈了起來。
“凝神。”謝無衍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，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。
他的手掌貼在她後背上，至陽至剛的劍意如洪水般湧入她的經脈，與暴走的魔氣正面相撞。顧清音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，身體猛地弓起，像一尾被拋上岸的魚。
“別動。”謝無衍的聲音更低更沉。他坐在她身後，一手環住她的腰將她固定在自己懷中，一手貼在她背心，源源不斷地輸送劍意。劍意如銀絲般滲入她的經脈，將失控的魔氣一條條地纏住、收緊、壓回魔骨之中。
顧清音渾身冷汗，意識在昏迷與清醒之間來回撕扯。她能感覺到劍意與魔氣在她體內激烈交鋒，像兩軍對壘，殺伐不絕。那感覺太痛苦，痛苦到她想死。可她也能感覺到身後的那個人，他穩穩地抱著她，不曾鬆開分毫。
“師……尊……”她的聲音細如蚊蚋。
“別說話。”謝無衍說。
顧清音閉了嘴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時間在劇烈的痛苦中變得混沌，她分不清過了多久，也許只是一瞬，也許是一個時辰。當最後一絲暴走的魔氣被劍意壓回魔骨時，她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，軟軟地倒在了謝無衍懷裡。
謝無衍沒有鬆開她。他的手臂還環在她腰上，另一隻手仍貼著她的背，劍意沒有完全撤去，像一道屏障護住她的經脈。兩人保持著這個姿勢，誰也沒有動。
顧清音靠在他懷裡，後腦貼著他的肩窩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。他的心跳比她想象得要快。
“師尊……”她再次開口，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，“我是不是……差點死了？”
“不會。”謝無衍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，比平時沙啞，“有我在。”
三個字。像烙鐵一樣燙在顧清音心上。她閉上眼，任由淚水從眼角滑落。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，也許是因為痛，也許是因為恨，也許是因為心底某個角落裡那一點點不肯承認的軟弱。
“下次月圓，提前告訴我。”謝無衍說。他的嘴唇幾乎貼著她的發頂，呼吸溫熱，與平日的清冷判若兩人。
“嗯。”顧清音輕輕應了一聲。
沉默蔓延開來。過了許久，謝無衍才慢慢鬆開了手。他扶著她靠坐在床邊，自己站起身，退後幾步。月光照在他臉上，他的表情比平時更冷，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僵硬。
“你好好休息。我讓人在院外守著。”他轉身要走。
“師尊。”顧清音叫住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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