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清音花了兩天時間，把雜役峰和外門所有可疑之人的名單整理了出來。她不能大張旗鼓地查，只能依靠零散的觀察和旁敲側擊的詢問。沈舟成了她最好的耳目。這小子天生的自來熟，在雜役峰和外門都混得開，三教九流的人都能說上話。
“顧師妹，你讓我打聽的那個矮個子雜役，有眉目了。”沈舟第三天傍晚溜到劍峰來找她，一進門就神神秘秘地壓低了聲音，“雜役峰的確有個身材矮小、總戴著破斗笠的人，叫馬西。平時負責給靈獸餵食，存在感極低，幾乎沒人注意他。”
顧清音遞了杯茶過去：“這個馬西，最近有什麼異常嗎？”
“有。”沈舟接過茶灌了一大口，“以前他膽小怕事，見了誰都是點頭哈腰的。最近卻總往西山跑。那地方偏僻得很，連雜役峰的人都不愛去。還有人說，他夜裡經常出門，鬼鬼祟祟的，像是去見什麼人。”
顧清音點點頭，心下己有計較。西山，太華宗邊緣的一處荒山，靈氣稀薄，長滿了帶刺的荊棘灌木。若有人在那邊碰頭，確實不容易被發現。
“沈舟，這件事你先不要聲張。”顧清音說，“我還有幾件事想請你幫忙。”
沈舟咧嘴一笑：“你儘管說！咱倆誰跟誰啊。”
顧清音在紙上寫了幾筆，將一頁箋紙摺好交給沈舟：“幫我留意這份名單上的人，特別是他們最近有沒有大量交換靈草、靈石或者丹藥。若有異常，立刻告訴我。”
沈舟收好箋紙，拍著胸脯道：“包在我身上！”臨走前他猶豫了一下，又回過頭來看她，欲言又止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顧師妹，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？”沈舟撓了撓頭，難得露出幾分認真的神色，“我不是要打聽你的秘密。只是你看起來總像在計劃什麼大事，有時候眼神冷得嚇人。咱雖然修為不濟，但好歹是你兄弟，有事要幫忙，你言語一聲就行。”
顧清音看著他。這個圓圓臉的少年，眼神里全是真誠的關心。她忽然覺得心裡有個地方被輕輕觸了一下，像冰封的湖面上裂開了一道細縫。
“我會的。”她輕聲說。
沈舟走後，顧清音換了一身暗色勁裝，決定親自去西山探查。她要趕在無淵的人發現之前，摸清馬西的底細。
西山確實是太華宗最荒涼的地方。山勢陡峭，草木稀疏，到處是裸露的黑色岩石和糾纏成團的荊棘。顧清音藉著夜色潛入，身形在山石間起落如燕。魔骨賦予她超常的靈覺，方圓數里內的氣息盡在感知之中。
她在半山腰一處隱蔽的巖洞附近停下了腳步。那裡有人。不止一個。巖洞中有微弱的魔氣滲出，和她在蘇婉兒身上感受到的如出一轍。
顧清音藏在洞外的一叢枯枝後，耐心地等待。約莫過了一個時辰，洞中走出兩個人影。為首之人身披黑袍，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，只能看到一截蒼白削瘦的下巴。他身後跟著的，正是那個頭戴破斗笠的馬西。
“主人有令，七日內將所有暗樁啟用。”黑袍人的聲音低沉沙啞，像是許久沒說過話，“務必要在太華宗百年大典之前，把所有棋子都布到位。”
馬西低著頭，聲音尖細：“屬下遵命。只是那顧清音似乎己經察覺到了什麼，最近總讓那個沈舟到處打聽。要不要屬下處理掉那個小子？”
顧清音的心猛地一緊。
黑袍人沉吟片刻：“先不要打草驚蛇。沈舟不足為慮，真正要防的是謝無衍。他的劍意雖然有了裂痕，但仍是這太華宗中最鋒利的一柄劍。在主人出手之前，不得輕舉妄動。”
“是。”馬西應了一聲，又猶豫道，“那蘇婉兒那邊……”
“不必管她。她己經是一顆棄子，魔種成熟之日，就是她殞命之時。主人要借她的命，來給太華宗放一個訊號。”
黑袍人說完，身形化作一團黑霧，消失在夜色中。馬西也壓低斗笠，朝反方向快步離去。
顧清音從藏身處緩緩站起，後背己經被冷汗浸透。她聽到了太多。百年大典、暗樁啟用、蘇婉兒將被作為棄子。每一個資訊都沉重得像一塊巨石，壓得她喘不過氣來。
“謝九幽，你聽到了嗎？”她在心中問。
“聽到了。”謝九幽的聲音帶著冷意，“沒想到無淵這次的手筆比我想的還要大。百年大典，太華宗所有重要人物齊聚一堂。如果暗樁在大典上動手，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“蘇婉兒會怎樣？”顧清音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