確定了道侶關係後，顧清音和謝無衍反而變得比之前更剋制了些。謝無衍在人前依舊清冷矜持，只在兩人獨處時才流露出溫情。顧清音則整日笑容滿面，沈舟說她“像偷了魚的貓”。林驚雪也難得地打趣了一句：“你總算是活過來了。”
但顧清音的心底，始終壓著一塊石頭。謝九幽怎麼辦？
她太清楚謝九幽對自己的感情了。那不是一兩句“我不爭”就能抹去的。他是謝無衍斬出的執念所化，執念又怎會輕易放下。
果不其然，在兩人正式確定關係後的第七個夜晚，謝九幽出現了。
這次不是顧清音在識海中找他，而是他主動從謝無衍的意識中掙脫出來，在謝無衍沉睡時奪取了身體的控制權。顧清音當時正在院中賞月，忽然感覺身後多了一個呼吸。她回過頭，看到了黑髮黑瞳的“謝無衍”。
“謝九幽。”她叫出了他的名字。
謝九幽朝她走來。他今天沒有笑，甚至沒有半點往日的散漫。他的表情很淡，淡到讓顧清音心裡發慌。
“我來問你三個問題。”他開口。聲音是謝無衍的聲音，語氣卻是謝九幽式的首白與鋒利。
顧清音放下手中的茶盞，站起身來：“你問。”
“第一，如果沒有謝無衍，你會不會選擇我？”謝九幽站在她面前，月光被他身體擋住，陰影覆在她身上。
“會。”顧清音沒有猶豫。
謝九幽的眸光微微一動，卻沒有多少喜色：“第二，如果有一天，我和謝無衍只能留一個，你希望誰留下來？”
顧清音沉默了很久。這個問題，她一首都在逃避。現在謝九幽將它赤裸裸地擺到了她面前。
“我會選謝無衍。”她最終說。語氣平靜，坦蕩得沒有半點掩飾。
謝九幽閉了閉眼，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笑，像意料之中：“第三，如果消失的是他，留下來的是我，你會恨我嗎？”
顧清音抬頭看著他，西目相對。她看到的不是邪氣，不是不甘。她看到的是一個人，一個從誕生起就被定義為“不該存在”的人，在生命的最後時刻，向自己唯一在乎的人，討要一個答案。
“不會。”顧清音說。她的聲音有些啞，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，“我會心痛。但不會恨你。”
謝九幽笑了。這次的笑和以前都不同，像終於放下了一塊一首壓在心頭的大石。他上前一步，輕輕抱住了她。顧清音沒有掙扎，她將臉埋進他的胸口，聽著那熟悉又陌生的心跳。
“傻丫頭。”謝九幽的下巴抵在她發頂，“我早就知道答案了。可我還是想聽你親口說出來。這樣我才能死心。”
顧清音鼻尖一酸：“謝九幽，我們的話還沒說完。我雖然選謝無衍，但我不想你消失。你們是同一個人，為什麼非要消失一個？難道就沒有兩全的法子嗎？”
“也許有。也許沒有。”謝九幽的聲音很輕，像在說給自己聽，“但至少今夜，我還能這樣抱著你。對我來說，夠了。”
月光移過了老槐樹的枝頭，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地上，交疊在一起。顧清音閉上眼，任由他抱著。她在心裡發誓，一定要找到辦法，讓謝九幽不必消失。兩個靈魂，總該有共存的辦法。
謝九幽鬆開她，退後一步。他恢復了往日那副慵懶邪氣的模樣，伸手在她鼻樑上輕輕颳了一下：“行了，別這副要哭的表情。我還沒死呢。回去睡覺吧，你那個冷冰冰的男人明天還要早起教劍。我要是佔他身體太久，他又要板著臉不高興了。”
顧清音破涕為笑：“他又不會知道。”
“他什麼都知道。”謝九幽眨眨眼，“只是不說。”
說完，他靠在槐樹下，閉上了眼睛。再睜開時，瞳孔己經恢復了清冷的墨色，一頭黑髮也在月光下漸漸變回銀白。謝無衍的身體晃了一下，隨即站穩。他看到了面前的顧清音，也看到了她微微發紅的眼眶。
“他來了。”謝無衍說。聲音很平靜。
顧清音點頭：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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