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，劍峰之下，太華宗主殿燈火通明。
百年大典前的最後一次宗門大會在此召開。各峰峰主、戒律堂長老、內外門執事悉數到場，偌大的主殿中座無虛席。顧清音作為謝無衍的親傳弟子，破例被允許列席旁聽。她站在大殿一側的陰影裡，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趙懷義坐在戒律堂長老席上，面色如常，正在與身旁的人低聲交談。他看上去就是個盡職盡責的長老，誰能想到他的體內藏著一顆隨時可能爆發的魔種。
顧清音的手指在袖中無意識地絞著。她在心中默默感應著殿中的魔氣。趙懷義身上的魔種蟄伏極深，若非她這幾天反覆練習，根本察覺不到。但此刻她離得近了，還是能捕捉到那縷若有若無的黑暗氣息。
會議開始。掌門玄清真人先是宣佈了大典的流程和各項安排，然後話鋒一轉，提到了近日發生的幾起異常事件，包括蘇婉兒魔化、鎖魔塔封印破損、以及疑似魔修出沒等。
“老道以為，大典之前，應加強各峰戒備，尤其是北峰鎖魔塔和山門要道。”玄清真人說，“不知諸位有何良策？”
殿中安靜了片刻，趙懷義率先起身。他面容剛正，語氣懇切：“掌門，屬下以為，鎖魔塔封印受損一事，恐怕不是外敵所為。塔內禁制森嚴，若無內應，絕不會如此精準地破壞。屬下建議，嚴查當日所有接近過鎖魔塔的人員，尤其是那些身上帶有魔氣之人。”
這話說得滴水不漏，句句都將矛頭指向顧清音。雖然沒有明說，但在場眾人都知道，蘇婉兒魔化那夜，使用過魔氣的人正是顧清音。鎖魔塔出事那晚，顧清音也恰好不在劍峰。趙懷義是在給她下套。
顧清音沒有動，甚至沒有抬頭。她感覺到謝無衍朝她這邊看了一眼，那一眼中有安慰，也有讓她安心的力量。
“趙長老所言有理。”謝無衍開口了，聲音清冷如常，“不過據我所知，鎖魔塔當晚確實有內應作亂，那人名叫周淮，是北峰的看守弟子。此人在塔中設下陷阱，企圖嫁禍他人。顧清音之所以出現在北峰附近，是奉我之命前去調查周淮。此事在戒律堂備案過，趙長老若有疑問，可以查閱。”
趙懷義面色微變，很快又恢復了正常：“既有劍尊作保，屬下自然信服。只是周淮其人既然己逃，大典的防衛便更需謹慎。”
謝無衍淡淡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再接話。
會議在暗流湧動中結束。散場後，顧清音跟著謝無衍走出主殿。月光如水，將太華宗的群峰照得通明。兩人走了一段，謝無衍忽然說：“趙懷義己經懷疑你了。”
“他也跑不掉。”顧清音說。
“證據不足之前，不要動他。”謝無衍道，“趙懷義在戒律堂經營多年，人脈深厚。若貿然揭穿，他會反咬一口，說你和魔修勾結，圖謀不軌。到時候連掌門也難保你。”
顧清音知道他說得對。趙懷義是根硬骨頭，不能強啃，得用巧勁。
“那周淮呢？他逃去了哪裡？”她問。
“還在查。”謝無衍說，“不過己經有了一些眉目。他的真身一首不在北峰，而是藏在外門。三年前他入宗時的身份是偽造的，查起來需要時間。”
顧清音心中一動：“他會不會也在大典的暗樁名單上？”
“多半是。”謝無衍道，“所以大典之前，不能再讓他活著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心。顧清音忽然覺得，自己與謝無衍之間似乎形成了一種奇妙的默契。他們不再是單純的師徒，更像是並肩作戰的夥伴。那種感覺讓顧清音既安心又不安。安心的是有他在身邊，她不再是孤軍奮戰；不安的是，她越發依賴這種感覺，可這依賴本身就是最危險的事。
回到劍峰後，謝無衍從袖中取出一柄劍，遞給她。
“你的新劍。”他說。
顧清音接過。劍比桃木劍略長，入手微沉，劍柄的銀絲纏得極緊，掌心一握便是一股安寧之意。劍身上刻著兩個細小的字：“不渡”。
“不渡。”顧清音輕聲念出劍名，抬頭看謝無衍，“這劍，是你鑄的？”
謝無衍“嗯”了一聲：“用千年寒鐵和你上次在萬魔淵邊緣採來的‘暗淵石’合鑄而成。劍中融入了我一道本命劍氣，能助你壓制魔骨反噬。”
顧清音撫過劍身，指尖掠過那兩個字，心頭溫熱。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些什麼，最終只是將劍佩在腰間，朝謝無衍深深行了一禮。
“弟子必不負此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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