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無衍回頭看她,目光溫和:“別擔心。我去看看。他傷不了我。”
顧清音卻沒有鬆手。她心裡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,像有什麼壞事即將發生。她下意識地收緊了手指,低聲說:“讓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謝無衍沉默了一下。他知道顧清音如今實力不弱,而且對魔氣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銳。帶她去,或許真能幫上忙。
“跟緊我。”他說。
兩人進了鎖魔塔。塔內的封印修復了部分,但仍有濃重的魔氣瀰漫在空氣中。他們沿著樓梯一路向上,越往上魔氣越重。到了塔頂第九層,顧清音看到了一間被數重禁制封住的牢房。牢房中,一個披散著長髮、面容枯瘦的男人被鎖鏈牢牢固定在牆上,只有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輝。
“謝無衍,你終於來了。”那人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,像砂石摩擦。
謝無衍站在牢房外,平靜地與他對視:“你要見我?我來了,有什麼事就說。”
那人冷笑起來,笑聲在塔內迴盪,陰森而悲涼:“你問什麼事?當年你殺我道侶,將我囚禁於此,三百年不聞不問,如今你倒是一臉無辜地來問我什麼事?”
顧清音心頭一凜。三百年前的舊事,這魔修和謝無衍之間,恐怕不只是仇敵那麼簡單。
“你的道侶修煉魔功,屠殺了十七名太華宗弟子。我殺他,是她罪有應得,囚你,則是網開一面。”謝無衍說,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網開一面?”那人的笑聲越發淒厲,“你毀了我的一切,然後說這是網開一面?謝無衍,你果然和三百年前一樣冷血無情,你根本沒有心。”
謝無衍沒有說話,可顧清音注意到,他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緊了一下。
“你的心早就被你自己斬了。”那人死死地盯著謝無衍,一字一頓地說,“你親手斬了自己的七情六慾,去追求那該死的劍道,你就是一個怪物,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。”
顧清音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她下意識地看向謝無衍,他的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冷硬,像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像。可她知道,他並非沒有感情,這段時間的相處讓她看到過他的溫柔、他的疲憊、他的擔心。他怎麼會是一個沒有心的人呢。
“你說完了嗎?”謝無衍開口。語氣平淡得像在聽一個無關緊要的故事。
那人沉默片刻,忽然咧嘴笑了,那笑容詭異至極:“我不只要說,我還要告訴你的好徒弟——顧清音,你知道嗎?你的好師尊,他上輩子做了什麼?他親手殺了自己的徒弟。那個徒弟,也站在你現在站的位置上。”
顧清音渾身劇震。
“閉嘴。”謝無衍的聲音陡然冷厲。斷念劍出鞘半寸,劍意凜然。
“哈哈,被我說中了!你怕了!你怕你的新徒弟知道,你上輩子就是這樣,先收徒,再親手殺了她!顧清音,你早晚也會死在他手裡!就像你前世一樣!”
顧清音的臉色己經徹底白了。她的拳頭攥得死緊,指甲幾乎要將掌心戳穿,這個魔修的話像一根根毒箭,釘在她最深的傷疤上,前世的種種如潮水般湧回腦海,她幾乎要控制不住體內翻湧的魔氣。
“清音凝神。”謝無衍的聲音忽然近在咫尺。
顧清音抬頭,對上了他的眼睛。那雙眼睛中沒有驚慌,沒有愧疚,甚至沒有試圖辯解。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她,像在等待她的審判。
顧清音深吸一口氣,將翻湧的魔氣壓了下去,然後她上前一步,擋在謝無衍身前,面對著牢房中那個魔修,聲音清晰而堅定:“不管前世如何,今生是我自己的選擇。我信他。”
謝無衍的瞳孔輕輕一震。
牢中的魔修愣住了,隨即爆發出瘋狂的大笑:“好一個痴情的小徒弟!你早晚會後悔的!”
顧清音不再理會他,轉身拉起謝無衍的手就往外走。她的腳步很快,幾乎是拽著他下樓。謝無衍沒有掙扎,任由她拉著。兩人的手交握著,一個滾燙,一個微涼,卻意外地契合。
出了鎖魔塔,顧清音才鬆開手。她背對著他,呼吸有些急促:“那個人瘋了。瘋子的話,我不會當真。”
“如果他說的是真的呢?”謝無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低而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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