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在鎖魔塔下牽手之後，謝無衍和顧清音之間似乎有什麼東西悄然變了。
他們依然師徒相稱，依然每日在演武臺練劍，可有些細小的變化，兩人都沒有說破。比如謝無衍為她理鬢髮時不再刻意移開視線，比如顧清音為他煮茶時會不自覺地多放一勺他喜歡的桂蜜，比如兩人並肩走路時，手臂偶爾碰到，誰也不會再刻意避開。
這種變化讓顧清音心慌，她不斷提醒自己，他是謝無衍，是前世殺她的人。可她的身體和心都在一點點地背叛那些恨意，她甚至開始害怕夜裡獨處，因為謝九幽總會用那種看穿一切的語氣說：“你動心了。”
她否認，可連自己都覺得無力。
半個月後，太華宗收到了一封神秘的“拜帖”。
帖子的質地是黑色的獸皮，上面的字是血紅色的魔文，內門長老們沒人看得懂，掌門只好讓人請了顧清音和謝無衍過來，顧清音只掃了一眼，臉色就變了。
“是無淚的筆跡。”她說。然後她逐字翻譯了帖子上的內容。大意是：萬魔淵將有“上使”駕臨太華宗，商談關於萬魔之種被毀一事的“善後事宜”，若太華宗拒絕面見，萬魔淵將視其為宣戰。
殿中一片沉默，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。萬魔淵是修真界公認的禁地，雖然近千年來沒有大規模的行動，但誰都知道那下面的魔修勢力有多麼恐怖，如今對方主動找上門來，還以“上使”自居，分明是來興師問罪的。
“怕什麼。”謝無衍開口，語氣如常的冷淡，“他們若真有本事，早該動手了，派個使節來，不過是想探虛實的，我們若拒絕，反而顯得示弱。讓他來。”
玄清真人沉思片刻，點頭道：“無衍說得有理，老道這就佈置接待事宜。清音，魔文只有你懂，屆時你跟在無衍身邊，替我們留意對方話語中的真意。”
顧清音應下。
三日後，萬魔淵的“上使”到了太華宗山門外。來人只有兩個，一男一女，皆身披黑袍。男的俊美陰柔，女的妖豔凌厲。兩人身上魔氣內斂，看不出修為深淺，但顧清音一靠近，體內的魔骨就發出了強烈的震顫。這兩個人的魔氣純度和無淚不相上下，絕對是一等一的高手。
“在下萬魔淵左使，玄冥。”俊美男子微微欠身，笑容得體，“這位是右使，赤練。”
太華宗以高規格接待了二人，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。顧清音站在謝無衍身後，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們。玄冥的目光總在有意無意地掃過謝無衍，那雙細長的眼睛中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，像是恨，又像是別的什麼。而赤練的注意力則始終在顧清音身上，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。
“顧姑娘身上的氣息，真是叫人懷念呢。”赤練忽然開口，聲音軟媚得像春水，“萬魔淵底的那位，可還安好？”
顧清音心頭一跳，她知道萬魔淵底的那位指的是誰。謝九幽的存在，萬魔淵的高階魔物顯然知曉。
“姑娘說的是誰？我聽不懂。”顧清音面不改色。
赤練掩嘴輕笑，不再說話。
宴席上，玄冥提出了萬魔淵的條件：太華宗必須交出“奪走萬魔之種的人”，並將謝無衍交給萬魔淵“了結一段舊怨”。否則，萬魔淵將聯合所有魔修勢力，對太華宗發動全面戰爭。
這條件當然不能答應。玄清真人婉拒了，並試圖以修真界的規矩來斡旋，玄冥也不惱，笑著說三天後等答覆，便帶著赤練下山去了。
當晚，謝無衍把顧清音叫到了主殿。殿中沒有點燈，月光從窗戶漏進來，給兩人的身影投下了淡淡的銀邊。
“萬魔淵的目標是我。”謝無衍說，“三天後，我會去赴約，把這件事了結。”
“你瘋了？”顧清音脫口而出，“他們根本就是想要你的命！什麼了結舊怨，分明是設好了圈套等你跳！”
謝無衍看著她，神色平靜：“我若不去，太華宗會有更多人遭殃，萬魔淵的勢力遠超你的想象。單是那個玄冥和赤練，就己經是魔將巔峰的修為。真動起手來，太華宗擋不住。”
“所以你就打算去送死？”顧清音的聲音拔高了幾分，她心裡亂極了。那些被她壓在心底的恐懼和依賴一下子全湧了上來，她不想他死，她甚至不能想象沒有他的日子。
“我不會死”謝無衍輕聲說，“我還有些事沒做完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謝無衍沒有回答，他只是走到她面前，低頭看她。月光下，他的眼神溫柔而堅定，像化開的雪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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