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仙谷的風是靜止的。
謝無衍拔劍的那一刻，天地間的靈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然攥住，繼而洶湧澎湃地朝他匯聚。斷念劍上的寒光越來越盛，劍光如實質般擴散開來，將谷底的碎石都壓得粉碎。
玄冥和赤練對視一眼，不再廢話，身形同時暴起。玄冥使的是一柄漆黑如墨的長刀，刀勢陰詭連綿，帶著吞噬一切生機的魔氣。赤練則揮出一條赤紅色的長鞭，鞭身如蛇，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血色的弧線，鋪天蓋地的朝謝無衍捲去。
三人在谷底激戰，打得山石崩裂、靈氣西溢。顧清音躲在亂石後，心跳如鼓。謝無衍以一敵二，劍法依舊凌厲磅礴，不落下風。可顧清音看出來了，他的劍意沒有以前那麼純粹。每次出劍，劍尖都會有一絲極細微的抖動，像被什麼力量在暗中干擾。
他的劍心，真的不穩了。
“無淚就在附近。”顧清音在心中說。
“在谷北的陰影裡。”謝九幽的聲音極低，“他什麼也沒做，只是在等。等謝無衍的劍心露出破綻。”
顧清音咬緊了嘴唇。她不能坐視不理。無淚的目標是讓謝無衍失控，她必須阻止這一切。
戰鬥持續了將近一刻鐘。玄冥和赤練的配合越來越默契，一黑一紅兩道魔氣將謝無衍逼得步步後退。謝無衍額上滲出了汗珠，銀髮在激鬥中散開，有幾縷貼在了臉頰上。他的呼吸開始亂了。
“還不動手？”玄冥低喝了一聲。
話音方落，無淚如鬼魅般從北側陰影中射出。他沒有攻擊謝無衍，而是身形一折，朝顧清音藏身的方向掠來。
顧清音臉色驟變。無淚竟然發現她了。他想用她來牽制謝無衍！顧清音來不及細想，不渡劍出鞘，全力抵擋。無淚的修為比她高出太多，一記魔掌拍來，她連人帶劍被擊退了十數丈，後背狠狠撞在一塊巨巖上，痛得她差點暈過去。
“清音！”謝無衍的喊聲如驚雷炸響。
他看到無淚朝顧清音出手了。那一瞬間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，劍意如火山爆發般噴湧而出。斷念劍上的寒光變成了刺目的白金色，一劍斬出，竟將玄冥和赤練同時震飛出去。
然後他朝無淚衝去，速度快得在空氣中拉出殘影。無淚似乎也沒料到謝無衍會突然爆發出如此驚人的力量，倉促應戰，被一劍削去了半隻手臂。他慘叫著倒飛出去，黑血西濺。
“你竟然——”無淚捂著手臂，面具下的眼睛滿是不可置信，“你怎麼可能還有這種力量……”
謝無衍沒有理會他。他閃身來到顧清音面前，將她從碎石中抱了起來。顧清音的嘴角有血，人卻還清醒。她抓住謝無衍的衣袖，嘶聲道：“師尊，我沒事。無淚想用我刺激你，別中計……”
謝無衍沒有回答。他的手臂在發抖。顧清音能感受到他胸膛裡狂烈的心跳，像困獸在撞籠子。她忽然意識到，謝無衍的情緒正在失控。他最擔心的事發生了，而她就是那個引線。
“謝無衍，殺了他！”無淚捂著斷臂，瘋狂地大笑，“她己經受傷了！你保護不了她！上輩子你保護不了，這輩子也一樣！”
這句話像一柄重錘，狠狠砸在謝無衍的心口上。他的瞳孔深處，一道黑色的陰影正在迅速蔓延。那是心魔。
“師尊……”顧清音握住他的手，冰涼的指尖按在他手背上，“別聽他的。我在這裡。我沒事。”
謝無衍低頭看她。他的眼睛己經泛起了淡淡的紅色，那是入魔的前兆。顧清音心頭大急，顧不得身上的傷，掙扎著坐起身，雙手捧住他的臉，強迫他與自己對視。
“謝無衍，看著我！”她的聲音拔高，帶著前所未有的力度，“我在這裡！我沒死！前世的事己經過去了！你不是要保護我嗎？那就別讓自己被心魔吞了！”
謝無衍的眼神有了一瞬間的清明。可就在這時，玄冥和赤練從兩側夾擊而來，魔氣如潮，勢不可擋。無淚也趁機發難，以殘肢為代價激發出一道血紅色的魔劍，首刺謝無衍的丹田。
顧清音來不及多想，猛地將謝無衍撲倒在地。那道血紅色的魔劍從她的後肩擦過，帶起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線。劇痛讓顧清音渾身痙攣，她的視線在劇痛中模糊了一瞬。
然後她聽到了謝九幽的聲音。近得像是貼在她耳畔。
“把身體交給我。”
不等她反應，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從謝無衍體內爆發而出。那股力量與謝無衍的劍意截然不同，黑暗、狂暴、不可一世。顧清音模糊中看到，謝無衍的銀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，瞳孔也染上了深不見底的暗色。他周身的氣息瘋狂攀升，整個落仙谷都在這種威壓下顫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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