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九幽抱著顧清音走出落仙谷時,天己經完全黑了。
他沒有御劍,也沒有施展遁術,只是一步步走在山道上,像在走一條漫長而熟悉的路。顧清音窩在他懷裡,意識昏沉,偶爾蹙一下眉,不知是痛還是夢魘。謝九幽低頭看她,月光下的眉眼間少了平日的邪氣,多了幾分沉甸甸的溫柔。
“你也是夠傻的。”他輕聲說,聲音散在夜風裡,“撲上去替他擋劍。就那麼喜歡他嗎?”
顧清音沒有回答。她己經昏過去了。
謝九幽嘆了口氣,腳尖一點,身形拔地而起,如一道黑色的流光劃過夜空。他沒有回劍峰,而是帶著顧清音去了太華宗外的一處秘密洞府。這處洞府在劍峰西側的一處斷崖下,極其隱蔽,是他過往偶爾“借用”身體時開闢的藏身之處。
洞府中陳設簡單,只有一張石床、幾盞靈燈和一些散落的丹藥。謝九幽將顧清音放在石床上,撕開她肩頭的衣衫,露出那道被魔劍劃破的傷口。傷口不深,但邊緣泛著黑氣,魔氣正在侵蝕她的血肉。
“無淚那混蛋,劍上淬了魔毒。”謝九幽蹙眉。他伸出手,掌心凝聚出一團黑色的魔氣,覆蓋在她的傷口上。顧清音體內的魔骨本能地響應,將那團魔氣緩緩吸收,傷口上的黑氣隨之消退,血液也止住了。
謝九幽又餵了她幾枚療傷丹藥。看著她的呼吸漸漸平穩,他才在石床邊坐下來。他靠著冰冷的牆壁,一條腿屈起,胳膊搭在膝蓋上,姿態散漫而疲憊。黑髮散落在肩頭,襯得他的臉色有些蒼白。
“這具身體,撐不了太久。”他望著洞頂,像是在自言自語,“謝無衍那個性子,醒了肯定會和我搶。到時候你怎麼辦?”
顧清音在昏迷中不安地動了動,口中發出極輕的呢喃。謝九幽傾身過去,耳朵貼近她的唇邊。
“師尊……”她叫的是謝無衍。
謝九幽的身體僵了一瞬,隨即苦笑著首起身來,伸手覆上她的額頭,將一縷安神的力量渡了進去。他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眼底深處有幽暗的光在翻湧,像是嫉妒,又像是認命。
“算了。”他低聲說,“誰讓我願意呢。”
次日清晨,顧清音醒來時,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石洞裡。她猛地坐起來,扯動肩頭的傷口,痛得“嘶”了一聲。
“別亂動,傷口剛癒合。”一個慵懶的聲音從洞外傳來。
顧清音抬頭,看到謝九幽正站在洞口。他背對著她,黑髮披散,身姿修長。晨光從他身後照進來,給那身玄衣鍍上了一層暗金色的邊。他回過頭來,嘴角噙著笑,眼中有散漫的溫柔。
“謝九幽。”顧清音叫出他的名字,語氣複雜,“你在用他的身體。”
“不然呢?我自己的那具還被封印在萬魔淵底下。”謝九幽走到她面前,蹲下身,與她平視,“昨晚如果不是我接管這具身體,你和謝無衍都得死在落仙谷。怎麼,醒來就想興師問罪?”
顧清音張了張嘴,到底沒說出什麼。她知道他說得對。昨晚那種情況,若謝無衍繼續以劍心不穩的狀態硬撐,後果不堪設想。而謝九幽的出現,確實救了他們。
“謝謝你。”她最終說。
謝九幽笑起來,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:“謝我做什麼。你幫我,我幫你,咱們不是早就說好了嗎。”
“謝無衍呢?”顧清音問。這是她現在最擔心的事。
“還在睡。”謝九幽的表情淡了下來,“他昨天的情緒波動太大,劍心差點碎了。我強行接管身體,也是讓他緩一緩。等他恢復一些,意識自然會醒。”
“你……能和他說話嗎?”顧清音猶豫著問。
“能。但沒必要。”謝九幽起身,走回洞口,望著外面的山色,“他若醒了,第一件事就是回太華宗。你也知道,現在太華宗的情況有多複雜。你受傷的訊息瞞不住,我以謝無衍的身份回去,反而能幫你擋下很多麻煩。”
顧清音沉默了。她知道謝九幽說的沒錯。昨天的落仙谷之戰,玄冥和赤練重傷,無淚逃竄,這麼大的動靜,太華宗肯定己經得了訊息。謝無衍若長時間不出現,很容易引發猜測和恐慌。
“所以你要假扮他?”顧清音問。
“不是假扮。”謝九幽轉過身來,笑容裡帶了幾分玩味,“我本來就是謝無衍。只不過不是那個冷冰冰的謝無衍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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