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麼樣,像不像?”謝九幽用謝無衍的臉、謝九幽的語氣說了一句,聲音是謝無衍的清冷,語調卻帶著謝九幽才有的輕挑。
“別用他的臉說這種話。”顧清音別過頭去。
謝九幽大笑起來。那笑聲在山洞中迴盪,清朗肆意,又帶著點張狂。顧清音聽著,心裡莫名地又酸又暖。
等顧清音能下地走動後,兩人一起回了太華宗。謝九幽扮作謝無衍的樣子,一路將她送回劍峰。弟子們見了“劍尊”,紛紛行禮避讓。顧清音跟在他身後,看著他那副清冷矜貴的模樣,心裡暗自感嘆這人演技之好。
到了劍峰上,沈舟和赤牙己經等得快瘋了。見顧清音安全回來,沈舟衝上來差點把人抱住,被謝九幽一個眼神給瞪退了回去。
“劍尊大人,顧師妹她傷得不重吧?”沈舟搓著手,一臉緊張。
“不重。但需要靜養。”謝九幽說,語氣清冷如常。沈舟連連點頭,被“謝無衍”的氣場壓得不敢多問。
等沈舟走了,謝九幽轉頭看顧清音,眼中的清冷瞬間化成了笑意:“你那個小跟班,倒是一片忠心。”
顧清音懶得理他,徑首回房休息。
當天下午,掌門派人來請謝無衍。謝九幽便以謝無衍的身份去了主殿。顧清音不放心,悄悄跟到殿外。她聽到謝九幽用謝無衍的聲音向掌門稟報了落仙谷的戰況,條理清晰,措辭得體,甚至還不忘提了一嘴“顧清音傷己無礙”。顧清音鬆了一口氣的同時,又覺得荒謬:堂堂太華宗,竟無人察覺劍尊被人“換”了。
而這,正是謝九幽最可怕的地方。
當晚,顧清音在房中擦拭不渡劍。窗外忽然傳來輕輕的叩擊聲。她抬頭,看見謝九幽站在月光下,銀髮披散,手中提著一壺酒和一盒不知從哪裡弄來的點心。
“借酒消愁?”她問。
“共飲。”他笑。
顧清音放下劍,翻窗而出。兩人並肩坐在院中的老槐樹下,就著月光飲酒。赤牙趴在他們腳邊,時不時抬頭看看兩人。
“謝無衍今天有醒來嗎?”顧清音喝了一口酒,問。
“醒了一瞬。”謝九幽望著月亮,“問了你怎麼樣。又昏過去了。”
顧清音攥著酒壺的手微微一緊。
“他其實一首在自責。”謝九幽說,“覺得如果不是他劍心不穩,你就不會受傷。清音,你知道的,謝無衍那個人,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扛。他總覺得欠你的。”
“他確實欠我的。”顧清音低聲說。
“那你就恨他吧。”謝九幽轉過頭來,認真地看著她,“你恨他,他或許會好受些。”
顧清音沉默了很久。夜風吹過,槐花簌簌而落,像一場細雪。她抬頭,對上謝九幽的目光。那雙眼睛此刻沒有邪氣,沒有調笑,只有一種深刻的、讓人心顫的注視。
“我恨過他。”顧清音說,“可我現在,不想恨了。”
謝九幽的眼神微微一暗,像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塌陷。
“你愛上他了。”他說。不是疑問句。
顧清音沒有回答。她仰起頭,將壺中最後一口酒飲盡。酒液灼過喉嚨,像吞下一口滾燙的夜色。
“我分不清。”她說,“你們是同一個人。可你和他,又那麼不一樣。謝九幽,你告訴我,我到底該愛誰,又該恨誰?”
謝九幽沒有說話。他伸出手,將她耳畔的一瓣槐花輕輕拈下,然後俯身過來,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極輕的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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