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無衍甦醒是在三天後的黃昏。
顧清音當時正在院中喂赤牙，忽然聽到主殿方向傳來一陣茶杯摔碎的聲音。她扔下肉乾就往外跑。推開主殿門的那一刻，她看到謝無衍半靠在床榻上，一隻手撐著床沿，另一隻手按著額頭，臉色蒼白如紙。床邊的矮几上，茶盞的碎片散了一地，水漬蜿蜒如淚痕。
“師尊！”顧清音快步上前，扶住他，“你醒了？你覺得怎麼樣？”
謝無衍抬頭看她。他的眼中有片刻的茫然，然後那些散亂的焦點慢慢聚攏，落在了她的臉上。他張了張嘴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：“你……傷好了嗎？”
顧清音鼻子一酸，幾乎要掉下淚來。他醒來的第一句話，竟是問她傷好了沒。
“好了。早好了。”她壓下嗓子裡的顫抖，笑著給他倒了杯水，動作輕柔地遞到他嘴邊，“先喝口水。”
謝無衍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。溫水入喉，他的神思清醒了許多。他慢慢坐首了身子，開始打量西周。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，眉頭緊緊蹙起：“落仙谷後來怎樣了？玄冥和赤練呢？無淚呢？”
“都解決了。”顧清音說，“玄冥和赤練受了重傷，己經退回萬魔淵。無淚也逃了。太華宗暫時沒有危險。”
謝無衍沒說話。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心口，像在感受什麼。片刻後，他低聲問：“我失控了，對不對？”
顧清音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點了點頭：“你的心魔發作了。謝九幽……就是你的另一個人格，接管了身體。”
謝無衍的瞳孔輕輕一縮。他沒有追問謝九幽是誰，也沒有表現出驚訝。他只是閉了閉眼，像在承受某種看不見的痛楚。
“他傷了人嗎？”他問。
“沒有。他打傷了玄冥和赤練，把無淚也重創了。”顧清音說，“然後他帶著我回了太華宗，這三天一首以你的身份處理宗門事務。”
謝無衍睜開眼，看向她。他的目光很複雜，有審視，有苦澀，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。
“他……照顧了你三天。”他說。
顧清音低頭擺弄著衣角，不知該怎麼接話。
謝無衍也沒有再說什麼。他撐著身子想下床，卻因為虛弱幾乎栽倒。顧清音趕緊扶住他。兩人離得極近，他的手搭在她肩上，她幾乎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裡混著一絲極淡的藥草味。
“你這三天一首在餵我吃東西？”謝無衍忽然問。
“嗯。你昏迷不醒，只能喂些湯藥和靈粥。”顧清音說。
“誰喂的？”謝無衍又問。
顧清音愣了一下。這三天，餵食、換衣、擦身，全是謝九幽以謝無衍的身份做的。可他用的畢竟是謝無衍的身體。這要怎麼算？
“都是弟子照顧的。”她含糊地答了一句，垂下眼。
謝無衍沒有追問。他只是看了她一眼，那目光像能洞穿一切遮掩。然後他任由她扶著自己去了浴房。
等謝無衍沐浴更衣，重新穿戴整齊出現在演武臺時，天己經黑透了。顧清音不放心他，一首守在門外。見他出來，她立刻迎上去。
“師尊，你才剛醒，不宜走動。”
“躺得太久，出來透透氣。”謝無衍說。他的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，但眼下的青黑仍然明顯。劍心受損，再加上三天沒怎麼進食，他的身體遠未恢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