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漸深，馬蹄敲擊地面的聲音格外清晰和有節奏，愛嬌的心頭此刻卻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平靜。
這會她想的不是案子，而是穆大人。
穆大人剛才說，等她家的案子結束後，要跟她好好聊聊。
——她知道他要聊的是什麼。
從二月裡穆大人第一次挑明，到現在小半年都過去了，她一首沒給答覆。
之前是體諒她家有冤情，心結未解，所以大人並未強迫於她。
可現在真相己經逐漸浮出水面，大人就有些按捺不住了。
“畢竟年紀不小了啊。”
愛嬌小聲嘀咕了一句，嘴角輕輕上挑。
她腦子裡閃過許多畫面，卻不止她和穆大人的——還有小時候，母親和父親在一起時的模樣。
母親經常和父親談論生意上的事情，父親從不會輕易駁斥，而是認真聽完母親的話，再說他的看法。
包括討論其他事情也是，母親說這叫“有商有量”。
她在別人家裡很少見到像她父母一樣相處的夫妻，大多數時候做決定的都是男主人。
男主人一錘定音，女主人只會惟命是從，不敢隨意反駁。
有次母親開玩笑，問她想找個什麼樣的夫君，年幼的她回回答說：“找個像爹一樣，會聽孃的話的。”
母親一愣，然後看向父親，笑而不語。
父親對著她們母女作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——
“這可不大好辦，不相處過，又怎能知道他會不會聽嬌嬌的話呢？”
小愛嬌就問：“那娘當初是怎麼知道的，又是怎麼選的爹？”
父親的笑容慢慢散去，緩緩地說：“你娘也不是自己選的爹，而是你外祖家替她選的。
爹起初也不是現在這個樣子，而是跟你說的那些叔叔伯伯差不多。
嬌嬌，在這世道里，像那些叔叔伯伯家的情況才叫正常。
咱們家這樣的，說出去爹會被人笑話，說爹夫綱不振，你能替爹保守秘密嗎？”
愛嬌捂住嘴巴連連點頭，又放開手小聲說道：“嬌嬌不會說的。”
“不過爹，那你後來是怎麼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呢？”
她忍不住繼續追問。
父親嘆了一口氣，先看母親一眼，又看著她的眼睛說：“是你娘先變了，爹才跟著變的。”
愛嬌不解地回頭看母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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