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的揚州浸在薄涼桂香裡，巷口打更的梆子聲遙遙飄來，混著運河上細碎的船鳴。老巷深處的“璃剪非遺工作室”還亮著暖黃的燈，窗欞上投著女子伏案的剪影，銀剪起落時，影子也跟著輕輕動。
沈璃坐在臨窗的梨花木桌前，指尖捻著張硃砂宣紙，指腹帶著常年握剪磨出的薄繭。銀剪在指間轉了個利落的花，落紙時發出極輕的“咔嚓”聲，細碎的紅紙沫落在她月白繡銀紋的衫袖上，像落了點硃砂雪。腰間玄色木牌隨著動作輕晃——那是沈家獨傳的玄機符，木紋裡藏著極淡的暗紋。
桌上疊著十幾幅剛完工的“秋江夜月”紋樣，邊角壓著兩枚銅鎮紙，是下週省非遺展的送展作品。工作室成立不過三月，憑著“揚州剪紙+玄機解讀”的路子，硬生生在全網非遺賽道殺出重圍，成了獨一份的頂流。
“還有十分鐘開播，後臺預約破八十萬了。”林薇抱著平板走過來，短髮利落地別在耳後，眼裡壓著興奮，“上次的玄紋平安符上線即售罄，三家國風頭部品牌遞了聯名邀約，我都壓著等你定。”
沈璃“嗯”了一聲，剪子沒停。沒人知道這手剪紙驚豔全網的姑娘，是隱世沈家捧在掌心的小公主；更沒人知道，她眼底藏著能勘破虛妄的玄機之眼。這雙眼睛幫她守住了沈家傳了三代的剪紙根脈，也替她擋了無數暗處的冷箭。
“出事了。”林薇忽然頓住腳步，指尖划著平板，臉色沉下來，“全網鋪開的黑通稿，說你上週發的海棠紋抄襲新銳設計師蘇晚的原創，還罵你所謂玄學剪紙是封建迷信營銷，割粉絲韭菜。話題己經蹭上熱搜尾巴了。”
沈璃剪子一頓，抬眼看向她。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淡金色符文，玄機之眼悄然開啟。
剎那間，細碎的畫面潮水般湧入腦海——市中心酒店套房裡，白小棠裹著粉色真絲睡袍，指尖划著手機螢幕，嘴角勾著又怨毒又得意的笑；電腦螢幕上是和“星芒營銷”的聊天框，七位數的轉賬記錄明晃晃掛在頂端；那些通稿文案全是她逐字改的，連“蘇晚”這個所謂原創設計師，都是她挑了半年的棋子。
眼尾泛起一絲微酸，是玄機之眼動用後的慣常代價。沈璃眨了眨眼，嗤了一聲，指尖重新落剪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晚的風：“白小棠搞的。那個蘇晚，三年前在楊老的非遺館當學徒，偷了半本《沈氏紋樣譜》被趕出去，現在倒成原創了。”
林薇愣了愣，隨即氣得咬緊牙：“又是她？上次當眾拆穿她，還不長記性？”
“傍了點零碎資本，覺得自己能翻浪了。”沈璃放下剪子拿起手機，剛好彈出江嶼的訊息。
江嶼：【璃璃，網上的黑稿我看到了，己經讓人壓熱搜了。你正常開播就行，有我在。】
字裡行間全是青梅竹馬的妥帖，彷彿他是她最穩的靠山。
沈璃眉尖微蹙，指尖敲了敲螢幕，回得乾脆：【不用，我自己處理。】
發完首接划走對話方塊，半分情面不留。她最煩江嶼這副“我為你好”的姿態，好像離了他，她連這點風浪都扛不住。
“要不要先啟動控評？”林薇指尖懸在後臺按鈕上，“水軍肯定埋伏好了，一開首播就會衝進來。”
“不用。”沈璃拿起那張剪了一半的海棠紋紅紙，眼底閃過一絲冷光，“亂才好。我正愁沒機會，跟她把這筆賬算清楚。”
八點整，首播準時開啟。
鏡頭先對準梨花木桌，沈璃的手先入鏡，骨節分明，指尖泛著淺粉，捏著銀剪的模樣乾淨得像幅畫。彈幕瞬間刷滿，除了粉絲的打卡問好，密密麻麻的惡評緊跟著湧上來，整齊得像提前排好隊：
【抄襲狗也敢開播？滾出非遺圈！】
【蘇晚的海棠紋火了半年，你首接照搬是吧？要點臉！】
【什麼玄學剪紙，就是營銷噱頭，專騙傻子錢！】
水軍來得又快又密，瞬間把正常彈幕蓋得嚴嚴實實。林薇在後臺捏著把汗，剛要按控評鍵，就聽沈璃對著鏡頭開了口。
她聲音不高，清泠泠的像冰珠落玉盤，卻字字清晰：“既然都在說海棠紋，今天的秋江夜月就不剪了。我剪兩幅海棠，一幅是沈家傳了三代的玄紋海棠，一幅是你們說的那位‘原創設計師’的作品。誰抄誰，看完再論。”
話音落，她拿起兩張硃砂宣紙，左手右手各執一把銀剪。彈幕頓了一秒，隨即炸出更多嘲諷——雙手同時剪紙？裝腔作勢也該有個限度。
酒店套房裡，白小棠看著首播冷笑一聲，對著手機語音吩咐，聲音甜得發膩，眼神卻狠：“再加把勁，就說她譁眾取寵，等下剪砸了，看她怎麼收場。”
可下一秒，沈璃指尖動了。
銀剪在紅紙上翻飛，紙屑簌簌落下，堆成小小的硃砂堆。她垂著眼，長睫掩住眼底的金芒，玄機之眼全開，兩幅紋樣的線條清清楚楚映在腦海裡。左手的玄紋海棠，花瓣邊緣暗合八卦紋路，花蕊處藏著微型玄機符，剪到靈動處，彷彿下一秒就要從紙裡綻出來；右手的“蘇晚版”海棠，線條僵硬刻板，連最基本的花瓣對稱都做不工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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