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擾器的“滋啦”聲在工作室裡盤旋,像只被捏住翅膀的飛蟲,吵得人太陽穴突突跳。沈璃盯著掌心裡的海棠剪紙,淡藍色的符文在燈下泛著柔光,突然抬手將剪紙湊到首播裝置前——藍光剛觸到螢幕邊緣,滿屏的雪花點就像被吸走的霧氣般淡了大半,連裝置外殼的震動都弱了。
林薇手裡的備用資料線“啪”地砸在工作臺,她往前湊了半步,短髮掃過裝置螢幕,眼裡滿是驚:“這符文還能擋干擾?剛才試了三次備用裝置都沒用,貼張紙就好了?”
沈璃指尖撫過剪紙的紋路,桑皮紙的纖維粗糙,卻能清晰摸到符力在紙下流動,像細流順著指縫爬回腰間的青金石掛墜。記憶突然翻湧——七歲那年,楊老坐在院裡的老槐樹下教她剪紙,老人枯瘦的手裹著她的手,指甲蓋裡還嵌著剪紙留下的紅粉,在紅紙上剪螺旋紋時說:“阿璃,咱們揚州的剪紙不是死物,紙裡藏著護手藝的氣,等你長大了就懂。”當時她只當是老人哄孩子的話,此刻才明白,那“氣”就是玄機符的力。
“把剪紙貼在裝置主機板的位置。”沈璃把海棠剪紙遞給林薇,自己抓起另一張桑皮紙鋪在桌上。老硃砂在青瓷碗裡融得正好,她捏著硃砂筆快速畫螺旋符文,筆尖劃過紙面時,紅痕竟泛著淡紅的光,和青金石的藍光在空中纏成細帶,像兩根牽著手的線。
林薇踩著小馬紮,把剪紙貼在裝置背面的主機板位置。剛貼牢,螢幕就徹底清了,補光燈的閃爍也停了,連遠處巷口的干擾器“滋啦”聲都聽不見。“太神了!”她拍了下工作臺,又突然壓低聲音,“但這符文到底是什麼啊?跟你腰上的掛墜有關係嗎?”
沈璃把新畫的剪紙放在桌上,兩張紙的光慢慢聚成小光團:“是沈家護非遺的法子,符文能跟我腰上的符共鳴,抵消干擾。”她沒說玄機符的核心秘密,只撿能說的講,“楊老說過,剪紙是揚州的魂,魂在,老手藝就不會斷。”
話音剛落,窗外傳來“哐當”一聲,像是巷口的陶花盆被碰倒。沈璃瞬間繃緊脊背,走到窗邊撩開窗簾角——巷口拐角處,白小棠的粉色連衣裙一閃而過,手裡拎著個黑布袋,袋口露出半截銀色電線,線頭上還沾著點泥土,分明是另一臺干擾器。
“她還沒走。”沈璃轉身時,指尖攥得發白,“剛才肯定想趁咱們修裝置,再放一臺干擾器,沒找到機會。”
沈珩拿出手機發資訊,指尖在螢幕上敲得快:“我讓手下去盯她,你專心準備首播,別分心。”資訊剛發出去,手機就震了,他看了眼螢幕,眉峰皺成結:“查到了,白小棠的干擾器是陸硯家族旁支給的,但陸硯剛才在平臺總部,把那旁支派去斷訊號的人扣了。”
“扣了?”沈璃捏著剪紙的手頓住,心裡像被塞進團亂麻——陸硯明明跟白小棠見過面,還讓她拿到了干擾器,現在又為什麼攔著?是怕她首播出問題,還是想借著“保護”的名頭,摸清玄機符的底?
沈珩把手機遞過來,照片裡的陸硯站在平臺監控室,黑色西裝的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腕上的百達翡麗,正彎腰檢查被砸壞的干擾器,側臉冷得像覆了冰,身後還站著兩個低頭的工作人員。“我手下說,陸硯放話,誰動沈璃的首播,就別想在揚州待。”
沈璃盯著照片裡的手錶,突然覺得眼熟——和她昨天在玄機之眼畫面裡,白小棠手裡拿的表一模一樣。指尖剛碰到剪紙,眼睛就突然疼了,像有根針戳進眼底——玄機之眼又觸發了。
這次的畫面更清晰:暗房間裡只開著小夜燈,白小棠對著手機說話,螢幕裡是個穿陸氏暗紋西裝的男人背影,而她手裡攥著塊百達翡麗,錶鏈上的“陸”字刻痕清晰,嘴角還勾著算計的笑:“您放心,我肯定能把沈璃引去楊老的作坊,拿到玄機符。”
“阿璃,你又不舒服了?”林薇遞過溫水,見她臉色發白,連忙說,“離首播還有西十分鐘,要不你躺會兒?我先試播一遍流程。”
沈璃閉著眼緩了會兒,才接過水杯:“沒事,就是有點累。”她沒說看到的畫面——陸硯的手錶怎麼會在白小棠手裡?是他故意給的,還是被偷的?這些疑問像刺,扎得人心煩。
她走到工作臺前想再畫張備用剪紙,剛拿起硃砂筆,桌上的兩張剪紙突然亮得刺眼。藍光和紅光在桌面上投出張地圖,古街的石板路、作坊的木門都清晰,其中一個紅點,正對著楊老的舊作坊——那是楊老放剪紙工具的地方,也是她小時候學手藝的地方。
“這是……”沈珩湊過來,聲音都輕了,“是古街的地圖,紅點是楊老的作坊,難道那邊要出事?”
沈璃的心跳突然飆快——楊老護了她這麼多年,要是因為她被捲進來,怎麼辦?她剛想讓沈珩去看看,手機突然震了,是條匿名簡訊,只有一行字:“楊老在作坊被攔,想救他,帶玄機符來,別叫其他人。”
發件人隱藏了號碼,連歸屬地都查不到。沈璃攥著手機,指節泛白:去,怕掉進陷阱,首播沒人主持,揚州剪紙的推廣就泡湯;不去,楊老要是出事,她這輩子都不安心。
“我去楊老的作坊。”她把青金石掛墜攥緊,對林薇說,“首播交給你,要是有問題就用符文擋,我儘快回來。”
林薇連忙點頭,手裡攥著備用剪紙:“你放心去!我會試播三遍流程,白小棠敢來,我就用剪紙擋她!”
沈珩突然攔住她,軍靴踩得地面響:“我去,你留著準備首播。你是推廣剪紙的關鍵,不能走,楊老我來救。”他知道沈璃的脾氣,怕她衝動掉進圈套。
沈璃還想爭,桌上的剪紙突然閃了下,地圖裡的紅點亮得像火,還多出行小字:“只許沈璃來,其他人來,楊老就危險。”
“是衝我來的。”沈璃看著字,心裡突然明瞭——對方要的不是楊老,是她和她身上的玄機符。她抬頭時,眼神比剛才更定:“我必須去,楊老是為我才出事的,而且對方要的是我,你去了只會讓楊老更危險。”
她把所有備用剪紙都塞給林薇,又把裝著備用玄機符的烏木盒子放進包裡:“首播按時開始,就算我沒回來,也要把揚州剪紙的好展示給大家,別讓他們的陰謀得逞。”
林薇的眼眶有點紅,卻還是用力點頭,把剪紙揣進兜裡:“你一定安全回來,我等你首播收尾。”
沈璃拍了拍她的肩,轉身往門外走。沈珩想跟,被她按住胳膊:“三哥,你留著盯白小棠,別讓她趁我不在破壞首播。楊老那邊,我能處理。”她知道沈珩擔心,但現在只能這樣分工。
走出工作室,巷口的風裹著槐樹葉吹過來,掀得她的旗袍角飄起來。沈璃攥緊青金石掛墜,快步往楊老的作坊走。石板路的縫隙裡還留著白天的陽光味,可她心裡卻涼——不知道前面是陷阱,也不知道陸硯到底是敵是友,但她不能讓楊老出事,更不能讓揚州剪紙的名聲,毀在這些算計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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