揚州非遺工作室的木門推開時，沈璃先聞到的不是熟悉的紅紙香，而是一股混著電子元件焦味的氣息，像燒糊的塑膠粘在空氣裡。她今天穿的月白改良襖裙，領口纏枝蓮繡線還帶著清晨熨燙的溫度，腰間玄機符卻比往常暗了些——符角微微卷翹，瑩光裹著絲若有若無的黑氣，像被什麼東西纏上了。
“璃璃姐！”林薇的聲音從裡間衝出來，帶著點慌。她蹲在首播裝置旁，手裡攥著塊拆下來的主機板，指尖沾了圈黑灰，短髮被汗水打溼，貼在額角：“早上來還好好的，剛插電源除錯，主機‘啪’地一聲就黑了！維修的看了說不是短路，主機板上有圈黑痕，像……像被什麼東西燒過似的，不是電流的印子。”
沈璃走過去，指尖剛碰到主機外殼，腰間玄機符突然“嗡”地顫了一下，瑩光裡的黑氣瞬間凝實，快得像錯覺。她俯身盯著主機板介面——那圈黑痕細得像頭髮絲，繞著介面纏了一圈，邊緣泛著點灰藍，和上次白小棠身上沾的“玄機符”黑氣，竟有幾分像。
“昨晚關門前檢查過裝置嗎？”沈璃摸了摸主機旁的剪紙樣品——那是昨晚準備的“平安符”，紅紙邊緣捲了些，符心銀紋暗得快要看不見了，像是被吸走了靈氣。
“我鎖的門！”林薇趕緊站起來，遞過備用手機，“調了巷口監控，凌晨三點有個黑影在門口晃，穿黑風衣，手裡捏著個方盒子，站了半分鐘就走。你看這兒——”她點開錄影，畫面突然跳了幀，一道遊絲似的黑氣順著門縫鑽進去，首首射向首播裝置，“這黑氣太怪了，監控都拍不清！”
沈璃的指尖捏緊手機，殼子硌得指節發白。那黑氣的氣息，和昨天在沈家議事廳幻覺裡、陸硯袖口露的符文味，一模一樣。陸家的反擊，比她想的還急，還陰。
“別聲張。”沈璃把手機遞回去，轉身走向工作臺。臺上銀剪壓著疊紅紙，是楊老前幾天送的“萬年紅”，顏色亮得像燃著的火，“你聯絡維修師傅，就說裝置意外短路，別提黑氣的事。下午‘剪紙教學’首播不能鴿，我用‘鎮宅符’試試，能不能暫時穩住訊號。”
林薇點頭跑出門，工作室裡只剩銀剪劃過紅紙的“沙沙”聲。沈璃剪的是“鎮宅符”，剪到符心“雷紋”時，銀剪突然頓了一下——指尖傳來陣涼意，紅紙被戳出個小洞，紙灰粘在剪尖，像粒黑芝麻。她抬頭看向窗外，巷口停著輛黑色轎車，車窗貼了深色膜，看不清裡面的人，但腰間玄機符突然發燙，瑩光裡的黑氣湧出來，順著裙角往下爬。
“躲在車裡看，不如出來說清楚。”沈璃對著窗外喊，手裡銀剪沒停，紅紙在指間翻折，很快成型一張“驅邪符”——符邊剪得利落，銀紋在陽光下亮得扎眼。
轎車門“咔嗒”一聲彈開，下來的不是陸硯。男人穿黑色西裝，胸前彆著枚銀色陸氏徽章，邊緣磨得發亮，臉色冷得像結了冰：“沈小姐，我們少爺讓我帶句話——您若肯停了首播，跟我們回陸家，工作室這檔子事，他可以既往不咎。”
“既往不咎？”沈璃把剪紙舉起來，陽光透過紅紙，銀紋在男人胸前投下道亮影，“你們燒了我的裝置，現在跟我說‘既往不咎’？陸硯就是這麼教你們‘講道理’的？”
男人臉色沉了沉，伸手要抓她的手腕——指尖剛碰到襖裙袖口，腰間玄機符突然爆發出層瑩光，像燙鐵似的燎了他一下。男人“嘶”地抽回手，徽章邊緣竟裂了道縫，絲黑氣從縫裡飄出來，很快散了。
“沈小姐不必揣著明白裝糊塗。”男人語氣硬了些，指節攥得發白，“陸家想做的事，還沒有做不成的。您再犟，下次就不是燒臺裝置這麼簡單了。”
沈璃沒接話，手腕一揚——“驅邪符”像活過來似的，在空中劃道銀光，“啪”地貼在男人胸前徽章上。銀紋瞬間亮起，徽章“咔”地裂成兩半，黑氣被銀光裹著，很快化在空氣裡。
“回去告訴陸硯。”沈璃的聲音清亮，帶著點冷意，銀剪在指間轉了個圈，“他想玩陰的，我奉陪。但想動我的非遺工作室，先問問我手裡這把剪子答不答應。”
男人剛走，轎車引擎還沒發動，一股雪松味就飄了過來——混著清晨的露水味，冷得像剛從冰窖裡撈出來。沈璃不用回頭也知道是陸硯，只有他身上的冷意，能壓過工作室裡的紅紙香。
“你就這麼喜歡跟我對著幹？”陸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比平時沉了些。他穿黑色高領毛衣，領口鬆了顆釦子，露出點鎖骨疤的邊緣，外面套著件黑色大衣，風把衣襬吹得晃了晃，眼神比昨天更偏執，像要把她釘在原地，“燒裝置是為了讓你停首播——外面盯著你玄機之眼的人不止一個，你天天露在鏡頭前，跟遞刀子給別人有什麼區別？”
沈璃轉過身，手裡還捏著半張紅紙，銀剪尖沾了點紅紙屑：“危險？我看最危險的人是你。陸硯，你所謂的‘保護’，就是毀我的東西、逼我妥協？”
“我只是不想讓你出事。”陸硯上前一步，伸手想碰她的髮梢——指尖剛要碰到，沈璃往後退了半步，他的手僵在半空，眼底偏執更濃了，“你以為昨天在沈家看到的黑氣是錯覺？那是衝著你玄機之眼來的陰物！只有跟我回陸家，我才能護著你。”
“護著我，還是把我困在你身邊？”沈璃指尖按在腰間玄機符上，符面黑氣突然湧出來，纏上她的手指，“早上來工作室晃的人是你派的吧？主機上的黑氣，跟你手裡那枚‘鎮邪符’的味，一模一樣。”
陸硯臉色變了變，沒否認。他從口袋裡掏出枚玄機符——和沈璃的那枚長得幾乎一樣，只是符面爬滿了黑氣，像活蛇似的纏在上面。“這是陸家祖傳的鎮邪符。”他聲音低了些，指尖無意識摩挲符面，“最近揚州城裡有陰物作亂，我用它壓著陰邪，沾了點黑氣而己——我護著你，有什麼錯？”
“用帶陰邪的符‘護著我’？”沈璃突然笑了，銀剪對著紅紙剪下去，“陸硯，你搞清楚，我沈璃的命，不用你用這種陰損法子來保。我的非遺工作室，也不是你想毀就能毀的！”
她抬手，剛剪好的“破邪符”朝陸硯手裡的符甩過去——紅紙劃過道銀光，正好貼在符面上。銀紋瞬間爆發，像小蛇似的纏上黑氣，“滋滋”的響，黑氣被燒得往回縮，很快散了大半。
陸硯的手猛地攥緊，符面剩下的黑氣纏上他的指尖，像不肯鬆口。他盯著沈璃，眼底閃過點受傷，又很快被偏執蓋過：“你就這麼討厭我？寧願自己扛著危險，也不要我的保護？”
“我討厭的不是你，是你把‘佔有慾’當保護的偏執。”沈璃的聲音冷了些，銀剪敲了敲工作臺，發出“篤”的一聲，“陸硯，你要是真為我好，就別再用這種方式干涉我——否則下次，就不是剪紙破邪這麼簡單了。”
陸硯沒說話，喉結滾了滾。突然，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——力道比上次輕了些，卻還是攥得緊，指尖能摸到她腕間的脈搏：“我不會讓你出事的。就算你討厭我，我也要護著你。”
沈璃想甩開他的手，腰間玄機符卻突然劇烈地顫起來——瑩光裡竟映出道粉色身影，裙襬飄著，笑容甜得發膩，是被沈家驅逐的白小棠！
“陸硯，看那邊！”沈璃猛地指向巷口，陸硯下意識回頭的瞬間，她掙開了他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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