揚州古街的晨霧裹著桂花香,黏在青石板上,踩上去軟乎乎的。沈璃揣著布包往“墨香齋”走,指尖還沾著昨晚調墨的餘溫——非遺市集後天開幕,她要剪一幅《百福圖》,硃砂必須用老礦的,細得能順著紙紋滲開,襯得金線更亮。
“墨香齋”的木門軸吱呀響時,掌櫃正用粗布擦櫃檯,布紋裡卡著點硃砂紅。見沈璃來,他立刻堆笑迎上來,手裡捧著個紅布裹的陶罐:“沈小姐,您要的硃砂磨好了,按您說的加了珍珠粉,您看這細度——”
沈璃接過陶罐,指尖挑了點粉末搓了搓。不對。老礦硃砂該是溫溫的、像揉碎的胭脂,今天這粉末卻發澀,還混著極細的灰黑色顆粒,硌得指腹發疼。她低頭往罐底看,淡紅色印子若隱若現——不是掌櫃常用的梅花紋,是朵指甲蓋大的海棠,花瓣邊緣還暈著點墨。
“掌櫃,這硃砂您親手磨的?”沈璃把陶罐輕放在櫃檯上,聲音平得像晨霧,卻帶著點冷意。上次來,掌櫃拍著胸脯說老礦硃砂得守著磨,怕摻了次料砸招牌,怎麼今天連印子都換了?
掌櫃的手頓在半空,搓著衣角支吾:“是、是我磨的……昨兒換了新磨盤,許是沾了點鐵屑?”這話漏洞跟篩子似的——老磨盤是青石的,磨了二十年,哪來的鐵屑?沈璃指尖碰了碰罐底的海棠印,眼尾突然發燙,玄機之眼晃出個模糊畫面:昨天傍晚,後巷裡站著個穿粉裙子的女人,手裡拎著錦盒,銀鐲子上的海棠紋晃得人眼暈,她把盒子塞給掌櫃時,還說“摻進去,別讓人看出來”。
是白小棠。
沈璃沒戳破,只把陶罐推回去:“這罐不用了,麻煩您再磨一罐,我在這等。”掌櫃的臉瞬間白了,往後廚退的腳步都發顫,剛要掀簾子,門口突然飄來個甜得發膩的聲音:“阿璃?好巧啊,你也來買材料?”
沈璃轉頭,白小棠站在門簾下,淺粉色連衣裙裹著細腰,頭髮紮成低馬尾,髮尾彆著朵絹制的白海棠。她手裡拎著個素布包,指節捏得發白,眼神卻首往櫃檯上的硃砂罐瞟,像只偷油的耗子:“我聽說你要去市集,特意來買生宣,想給你加油呢……這硃砂怎麼了?不合心意嗎?”
“沒什麼,”沈璃的目光從白小棠手腕上掃過——那隻銀鐲子還在,刻花的凹槽裡卡著點紅粉,跟硃砂一個色,“質地不對,讓掌櫃重磨。”
白小棠立刻擠出擔憂的表情,伸手就去碰陶罐,沈璃側身擋在櫃前,她的指尖僵在半空,又立刻笑起來,聲音軟得像泡發的棉花:“阿璃,你還在生我氣呀?上次家宴我真不是故意的,那酒杯滑手……我後來去沈家找你道歉,你都不見我。”
說著,她的眼眶就紅了,淚珠掛在睫毛上,伸手去拉沈璃的衣袖。沈璃往後退半步,清晰地看見她指甲縫裡的灰黑色——跟硃砂罐裡的雜質一模一樣。玄機之眼的熱意竄上來,畫面突然清晰:白小棠昨天在後巷開啟錦盒,裡面裝的是碎木屑似的東西,她捏起一撮給掌櫃看,聲音發狠:“這是脆木粉,摻進硃砂裡,她剪的紙一折就破,讓她在市集上丟盡臉!”
“我沒生你氣,”沈璃的聲音冷得像晨霧凝的霜,“只是覺得,被家族驅逐的人,該離沈家的事遠些,別總躲在背後搞小動作。”
白小棠的臉“唰”地白了,淚珠掉得更兇,轉頭對著掌櫃哭:“掌櫃您看,阿璃怎麼這麼說我……我就是來買紙的,我還想幫她準備市集呢,我怎麼會害她呀?”掌櫃的站在原地,手都不知道往哪放——沈璃看見他口袋裡露著個信封角,印著朵海棠花,跟罐底的印子一樣。
就在這時,黑色轎車的引擎聲壓過晨霧,停在店門口。陸硯推開車門走下來,黑色風衣沾著點寒氣,領口釦子系得嚴實,眼神掃過店裡的場景,首接釘在白小棠伸出去的手上。那隻手像被燙到,猛地縮了回去。
“陸硯哥哥!”白小棠像見了救星,撲過去想抓他的胳膊,陸硯側身躲開,她撲了個空,踉蹌著差點撞到櫃檯。他沒看她,徑首走到沈璃身邊,伸手把她往自己身後帶,掌心貼著她的後背,帶著點涼卻穩:“怎麼在這?”
“買硃砂。”沈璃抬頭看他,指尖碰了碰他的風衣下襬——還帶著車外的寒氣,該是剛趕過來,“這硃砂摻了東西,可能是脆木粉。”
陸硯的眼神落在陶罐上,又掃過白小棠發白的臉、沾著紅粉的鐲子,還有掌櫃口袋裡的海棠信封,眉頭皺得更緊:“掌櫃,這硃砂誰讓你磨的?”
掌櫃的嘴唇哆嗦著,剛要開口,白小棠突然尖叫:“陸硯哥哥!跟他沒關係!是我!我昨天來問硃砂,不小心把胭脂粉掉進去了!阿璃,對不起,我真不是故意的!”她的聲音發顫,眼淚掉在連衣裙上,暈開一小片粉,卻不敢再靠近陸硯半步——他眼裡的冷意,快把她凍住了。
沈璃從陸硯身後走出來,指尖捏著點灰黑色顆粒,伸到白小棠面前:“胭脂粉是香的,這東西是澀的,還帶著木屑味——你把脆木粉摻進去,不就是想讓我剪的紙一折就破,在市集上出醜嗎?”
白小棠的臉瞬間沒了血色,嘴唇哆嗦著:“我、我不知道什麼脆木粉……阿璃,你別冤枉我!”
“冤枉你?”沈璃從布包裡掏出張剪廢的紅紙,往櫃檯上一鋪,紅紙上還留著半截金線,“昨天在後巷,你跟掌櫃說‘讓沈璃丟盡沈家的臉,陸硯哥哥就會看我了’——這話,你也要賴嗎?”
“撲通”一聲,掌櫃癱坐在地上,手忙腳亂地掏出口袋裡的信封:“是她逼我的!她給我這個信封,裡面有五百塊現金,說不摻就砸我店!我沒辦法啊!”信封掉在地上,海棠花印子格外扎眼。
白小棠的眼神徹底慌了,撲過去想搶信封,陸硯伸腳擋住,她跌坐在地上,對著陸硯哭:“陸硯哥哥,你別信他們!是沈璃挑撥!我們小時候一起玩過的,你說過會保護我的!”
“我沒說過。”陸硯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,他彎腰把沈璃扶到身邊,指尖替她拂掉肩上的碎髮,“我只說過,誰動沈璃,我絕不放過。”
這句話像把刀,扎破了白小棠最後的偽裝。她突然從地上爬起來,尖叫著去抓沈璃的頭髮:“憑什麼!沈璃憑什麼!她就是個有家族撐腰的小公主,她懂什麼剪紙?她的玄機眼是偷來的!陸硯哥哥是我的!”
陸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讓白小棠疼得尖叫。銀鐲子從她手腕滑到小臂,露出道新疤痕——是上次家宴她撞桌角弄的,現在還泛著紅。“你偷沈家的玄機符,潑阿璃的傳承服,現在還想毀她的市集作品,”陸硯的眼神冷得像冰,“裝可憐沒用,白小棠,你太蠢了。”
白小棠看著他眼裡的厭惡,突然癱坐在地上,嚎啕大哭:“我不甘心!我喜歡陸硯哥哥這麼久,憑什麼她一齣現就什麼都有?她的剪紙,她的家族,她的陸硯哥哥……都該是我的!”
路人圍了過來,有人認出她是上次在沈家宴會上被揭穿的白小棠,議論聲像針似的扎過來:“原來是她啊,上次偷東西裝無辜,這次又搞破壞!”“沈小姐脾氣真好,換我早扇她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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