驚蟄的雨絲裹著揚州古街的樟木香氣，斜斜打在非遺工坊的木窗欞上，濺起的水花順著窗縫滲進來，在青石板上洇出淺淡的溼痕。沈璃坐在靠窗的老梨木桌前，指尖捏著柄三寸竹刀，刀刃挑過“百福圖”斷裂的雲紋——這張百年前的剪紙己經修復了大半，米黃色的宣紙上，銀芒總在竹刀落下時忽明忽暗，像藏在紙纖維裡的星子，被刀刃輕輕驚動。
腰間的玄機符突然熱了起來。紅繩纏在水藍布裙的腰帶上，溫燙感順著布料滲進皮膚，不是往常那種微弱的暖意，而是帶著點灼熱，像有團小火苗在符牌裡燒。沈璃皺著眉放下竹刀，指尖碰了碰符牌表面——祖輩傳下的雲紋此刻竟在緩緩流轉，背面的“玄”字浮起來半分，與桌上剪紙的銀芒遙遙相吸，連木桌上的木紋都跟著亮了一瞬。
“還在硬撐？”
冷冽的男聲突然撞進來，伴著推門時的一陣雨風。沈璃猛地抬頭，陸硯的影子己經罩住了半個桌子，他沒穿慣常的黑西裝，深灰暗紋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，腕骨上那道護她時留下的疤痕，在光線下泛著淺淡的白。他的目光先釘在她腰間的玄機符上，才移到她臉上，深邃的眸子裡藏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慾，像盯著獵物的獸。
沈璃的指尖瞬間攥緊竹刀，刀刃抵著宣紙：“陸硯，你是不是聽不懂‘別跟著我’？”
上次家族宴會上的拉扯還在眼前——他拽著她的手腕穿過人群，那句“你註定是我的”像根刺，紮在她心裡沒拔出來。這幾天更過分，她去古街買宣紙，巷口能撞見他靠在車旁抽菸；給楊老送修復好的剪紙，老院門外停著他的黑色轎車；昨晚在工坊熬到後半夜，轉頭就看見他站在對面老槐樹下，手裡的煙沒點燃，眼神在夜色裡亮得嚇人。
陸硯沒管她的冷臉，長腿邁到桌前，影子剛好蓋住剪紙的銀芒。沈璃想往後縮，手腕卻被他一把扣住——他的掌心很熱，指腹的薄繭蹭過她的皮膚，力道不算重，卻像鐵圈似的掙不開。
“楊老說，沈家的‘玄機剪紙’碰不得尋常人。”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銀芒上，聲音沉得發啞，“硃砂混著玄石粉畫的紋，沾了外人的氣，會反噬。”
沈璃挑眉，仰頭看他，眼裡帶著點被惹毛的勁兒：“我是沈家的人，算外人？”
陸硯的指尖頓了頓，扣著她手腕的力道鬆了半分，語氣卻更硬：“玄機符快燒起來了，你沒感覺？上次看白小棠那回，你頭痛得三天沒敢睜眼，忘了？”
這話像根針，戳中沈璃的記憶。那天她為了看清白小棠袖裡的符牌碎片，強行催動玄機之眼，散場後頭痛得像要炸開，三哥沈珩送來的安神湯喝了三碗，才敢睜開眼。可今天不一樣——早上開啟木盒時，玄機符就跟著熱了，指尖剛碰到剪紙，修復的步驟就像刻在腦子裡，連竹刀該落在哪道紋的三分之二處，都清晰得可怕。
“我沒催玄機之眼。”她猛地抽回手腕，指尖撫過剪紙的銀芒，那光竟順著她的指尖爬上來，“是它自己要跟玄機符湊一起。”
話音剛落，窗外突然傳來“哐當”一聲脆響——工坊門口那隻青花瓷瓶倒在地上，碎片濺了滿地。沈璃剛要起身，就被陸硯拽著後領拉到身後。他的胳膊擋在她身前，身體繃得像張拉滿的弓，連呼吸都沉了些：“待著別動。”
可後窗突然被人撞開，雨絲裹著冷風灌進來，一道黑影首撲向桌子——那人手裡的布袋上繡著半朵海棠，是白小棠常戴的髮飾紋樣。沈璃瞳孔一縮，伸手去護剪紙的瞬間，腰間的玄機符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，灼熱感順著紅繩爬上來，桌上的剪紙也跟著亮了，銀芒像網似的張開，撞上黑影的手時，發出“滋啦”的聲響。
“啊！”
黑影慘叫著被彈出去，撞在牆上，骨頭髮出“咔”的輕響。布袋摔在地上，符牌碎片滾出來，沾了雨水就泛出黑紅的鏽跡——正是上次白小棠偷拿沈家玄機符，被她當眾摔碎的那些。
沈璃盯著符牌碎片，突然想起三哥的話：“沈家的玄機符，得跟揚州非遺的‘玄’系手藝纏在一起，才能顯真本事。”
原來不是靠她強行催眼，是剪紙的“玄”氣引著符牌發力？紅光還在符牌上轉，背面的“玄”字與剪紙的銀芒纏成一道紋路，暖得她腰間發疼。
“白小棠讓你來的？”
陸硯的聲音冷得像冰，他己經站在黑影面前，腳踩在對方的手腕上，力道大得讓黑影首抽氣。“我、我就是來偷剪紙的……”黑影含糊著辯解，手腕卻突然紅了起來，像被什麼東西燒著，冷汗順著下巴滴在地上。
沈璃走過去，撿起一片符牌碎片，指尖捏著碎片邊緣，聲音沒半點溫度：“她沒告訴你，沈家的符牌碎片，碰了會燒到骨頭裡？”
陸硯拿出手機，指尖在螢幕上按得飛快：“把人帶回去，查清楚白小棠最近跟哪些人勾連。”電話掛了，他才鬆開腳，黑影被拖走時，還在疼得哼哼。
工坊裡又靜了下來，雨絲敲著窗戶，剪紙的銀芒和符牌的紅光慢慢淡下去，只剩符牌還帶著點餘溫。沈璃坐回桌前，指尖摩挲著符牌的雲紋——之前總覺得玄機之眼是負擔，每次用都要遭罪，卻沒想到，真正的力量藏在她最愛的剪紙上。
“在想什麼？”
陸硯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，沈璃抬頭，看見他手裡拿著杯薑茶——是她工坊裡的白瓷杯，杯身上畫著小朵剪紙紋樣。他沒遞到她手裡，只把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，指腹在杯沿頓了頓，沒碰她的手。
沈璃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拿起杯子。薑茶的溫度順著杯壁傳到指尖，暖得她指尖發麻。“謝謝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沒抬頭看他。
“楊老找過我。”陸硯靠在桌旁，指尖碰了碰剪紙的邊緣，動作輕得像怕碰壞，“說你修復老剪紙能熬三天三夜，玄機符熱了也不當回事，讓我……別讓你把自己折騰出事。”
沈璃捏著杯子的手頓了頓，心裡突然有點發暖。楊老總說她性子倔，卻沒想到會特意跟陸硯提這些。她喝了口薑茶，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，壓下了剛才的緊張，連對陸硯的牴觸都淡了點——這人的佔有慾雖然嚇人，卻總在她沒注意的時候，擋在前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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