揚州的秋晨裹著層揉碎的棉絮霧，混著青石板縫裡漏出的桂花香，把沈璃的非遺工作室籠得只剩窗欞的淡影。沈璃坐在梨花木桌前，指尖捏著張灑金紅紙——紙角沾著點硯臺邊的墨星，是昨天畫“歲寒三友”草稿時蹭的。今天下午有場非遺科普首播，林薇特意叮囑，要剪幅寓意硬氣的，讓粉絲看看揚州剪紙不只有柔媚，還有松竹梅的骨血。
桌上的老竹尺是楊老送的，尺身刻著細密的刻度，還留著幾十年前剪紙時蹭的紅漆。沈璃正剪到松針的細縫，剪尖剛挑開一絲紙紋，門軸“吱呀”響得突兀，林薇抱著平板電腦衝進來，短髮上還沾著點霧水：“璃姐，裝置都調好了，但是——”她把平板懟到沈璃面前，螢幕上的私信斷得七零八落，還綴著兩個歪扭的哭臉，“有人發私信說，白小棠在知味齋巷口蹲著呢，哭了快半小時了，說要跟你‘坦白’。”
沈璃的剪尖頓了頓，指腹蹭過紅紙邊緣的毛邊。上次家族宴後，沈家長輩明明勒令白家把人送回祖籍地反省，怎麼才三天就跑回來了？她把銀剪擱在硯臺邊，起身時順手拽了拽腰間的玄機符——符身的淡青色微光在霧裡晃了晃，像在提醒她什麼。
“去看看。”她抓起椅背上的改良旗袍外套，領口繡的纏枝蓮是沈清漪親手繡的，針腳裡還留著點棉線的毛頭。林薇趕緊跟上，手裡己經摸出了手機：“我叫兩個安保過來？上次她潑你傳承服的事，我還記著呢！”
“不用。”沈璃推開門，霧氣撲在臉上，涼得像浸了井水，“她要是敢耍花樣，我正好讓她知道，沈家的人、沈家的非遺，都不是她能隨便糟踐的。”
工作室在古街中段，巷口的“知味齋”還沒開門，木質招牌掛在霧裡，只看得見“知味”兩個字。沈璃剛拐進巷口，就看見個縮在牆角的身影——白小棠穿件洗得發白的素色連衣裙，領口勾了道破口，頭髮用根舊皮筋鬆鬆挽著，碎髮粘在哭花的臉頰上，指尖還沾著點客棧床單的棉絮。
跟上次家族宴上穿的粉色公主裙比，現在的她像被霜打蔫的海棠，連平時塗得精緻的唇色都沒了，只剩點乾裂的白。看見沈璃，她眼睛亮得像抓著救命稻草，踉蹌著跑過來，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：“阿璃！我終於等到你了！我有話跟你說，是關於玄機符的——我上次真的是為了你好！”
林薇下意識擋在沈璃身前，眼神里的警惕快溢位來了：“你不是被送回祖籍地了嗎？怎麼還在揚州？”
白小棠的眼淚掉得更兇了，伸手就去抓沈璃的手腕，想顯得親暱：“我是偷偷跑回來的！祖籍地的車在半路壞了，我趁機跳車……阿璃，你聽我解釋，那玄機符上有邪氣，我爺爺跟我說，沈家的玄機符會反噬主人，你有玄機之眼，用一次就傷一次身子！我偷符是想找高人化解，誰知道……誰知道被陸硯發現了！”
她說到“陸硯”時，聲音壓得更低，還故意往沈璃身邊湊了湊，像是怕被人聽見：“他逼著我說是故意害你，還說我要是不照做，就把白家在揚州的鋪子全砸了——阿璃，我也是沒辦法啊！”
這話編得半真半假，既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，又把矛頭戳向陸硯。沈璃看著她哭紅的眼尾，忽然想起上次家族宴，白小棠也是這樣紅著眼圈，說酒杯是“不小心”打翻的。那時候她剛覺醒玄機之眼，還控不住力道，沒看清她眼底的算計；現在再看，只覺得那眼淚假得可笑——連掉淚的角度都跟上次一樣，像是練過的。
“陸硯逼你？”沈璃往前走了半步，眼神亮得像淬了冰的剪尖，“他要想對付你，還用得著逼你撒謊？首接讓你連揚州的城門都進不來，不是更簡單？”
白小棠的哭聲頓了頓，手指摳著連衣裙的破口，又硬撐著往下編：“阿璃，你怎麼不信我？陸硯沒你想的那麼好！陸家的玄學傳承裡有個說法，只要能掌控有玄機之眼的人，就能拿到沈家的非遺秘術——他接近你，就是為了這個！”
她說得聲淚俱下，還想去摸沈璃腰間的玄機符，彷彿這樣就能證明自己沒撒謊。沈璃卻忽然抬手，指尖按在眉心——三哥新繪的玄機符果然管用，這次沒像上次那樣疼得睜不開眼，只一陣輕微的刺痛，眼前的景象就變了。
白小棠頭頂繞著圈淡黑色的符文，像浸了墨的蛛絲，還飄著股客棧的黴味——那是她藏身處的味道。符文裡閃著零碎的畫面：白小棠躲在巷尾的小客棧裡，對著手機說話，螢幕那頭的男人穿著陸家旁支的暗紋馬甲，她聲音裡哪有半分委屈，全是算計：“只要能讓沈璃跟陸硯反目，陸先生就會幫我留在揚州……沈璃那麼倔，肯定信我！”
沈璃收回手，眉心的刺痛漸漸散了，心裡的冷意卻更濃。她還以為白小棠被送走後能安分點，沒想到還敢跑回來編這種瞎話——既想挑撥她和陸硯，又想把自己塑成“為朋友犧牲”的好人，算盤打得倒精。
“白小棠，”沈璃的聲音不高，卻像剪尖劃在紙上，脆得發冷，“你編謊的時候，就沒聞見自己身上的黴味？——跟陸家旁支待久了，連撒謊都帶著點他們的油膩氣。”
白小棠的臉色瞬間慘白，眼神里的慌亂像破了的麻袋，漏了出來：“阿璃，你怎麼能這麼說我？我是真心……”
“真心為我好，就不會偷我爺爺親手畫的玄機符；真心為我好，就不會潑我爺爺縫了三個月的評話傳承服；真心為我好，更不會編瞎話挑撥我和別人的關係。”沈璃一步步走近，指尖輕輕點了點白小棠的胸口，“你心裡打的什麼主意，你自己比誰都清楚——不就是想靠陸家旁支留在揚州，再搶點不屬於你的東西嗎？”
就在這時，一陣冷風吹散了霧，帶著股熟悉的冷杉氣息。沈璃轉頭，看見陸硯的黑色轎車停在巷口，車窗降下時，他的風衣下襬掃過地面，帶起片發黃的桂花瓣。他快步走過來，手掌輕輕按在沈璃腰後——那力道不算重，卻帶著不容錯辨的佔有，像在圈住自己的所有物。
白小棠看見陸硯，腿瞬間軟了，下意識往後退，腳後跟磕在青石板上，差點摔了。她知道陸硯的手段，上次她只是潑了沈璃一身酒，就被陸硯的人警告，說再敢動沈璃一根手指頭，就把白家在揚州的生意全攪黃。現在她跑回來撒謊，要是被抓了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“誰讓你回來的？”陸硯的眼神落在白小棠身上，像淬了冰的刀，“白家沒跟你說，再敢靠近沈璃一步，就把你扔去西北的牧場餵羊？”
白小棠的嘴唇哆嗦著，眼淚又掉了下來，這次是真的怕了：“陸總，我……我就是想跟阿璃解釋清楚，我沒有撒謊，我真的是為了她好……”
“為她好？”陸硯冷笑一聲，伸手攥住沈璃的手腕——指腹刻意避開她上次被攥紅的地方，卻還是帶著不容錯辨的力道，“她的事，輪不到你這個偷東西的賊來管。”
沈璃沒掙開他的手，只是抬眼看向白小棠，眼神里的冷意變成了徹底的不屑：“白小棠，我再跟你說最後一次，我沈璃不是傻子。你偷玄機符是為了討好陸家旁支，編謊話說陸硯利用我，是想讓我跟他反目——你以為這樣，陸硯就會多看你一眼？”
她頓了頓，指尖勾了勾腰間的玄機符，符身的淡青色微光閃了閃，映在白小棠慘白的臉上：“哦對了，忘了告訴你，我這玄機之眼，不僅能看透命運，還能聞出謊言的味道——你剛才說的那些話，每一個字都裹著客棧的黴味，噁心得很。”
白小棠的臉徹底沒了血色，張了張嘴，卻發不出聲音——她怎麼也沒想到，沈璃的玄機之眼連“味道”都能聞出來，她精心編的最後一個謊言，就這麼輕易被戳穿了。
“帶走。”陸硯沒再看她一眼，對著身後的保鏢抬了抬下巴，聲音冷得像結了冰，“按照之前的約定，把她送回白家祖籍地，再敢跑回來，就不用我教你們怎麼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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