揚州沈府的紅燈籠從朱漆門簷垂到巷口,燭火在絹面裡晃著暖光,把青石板路染成一片胭脂色。今日是沈家的非遺傳承預熱慶典,簷下掛著的鎏金匾額“沈氏剪紙”被燈籠映得發亮,往來賓客手裡都攥著沈府特製的剪紙書籤——紅紙上剪著極小的玄機符紋樣,指尖一摸,還能觸到細碎的靈力波動。
沈璃站在正廳的雕花屏風後,指尖無意識地捏著水藍軟緞旗袍的下襬。這旗袍是大嫂沈清漪特意找揚州老字號繡的,領口滾著銀線,裙襬繡著半朵海棠,走動時像有流光在裙角晃。沈清漪正幫她扣最後一顆珍珠扣,指尖帶著剛熬完湯的暖意:“別攥著裙子,待會兒見楊老,要讓他看看我們阿璃的樣子。”
“誰攥了。”沈璃嘴硬地鬆開手,卻忍不住瞟了眼銅鏡——鏡裡的自己腰間掛著玄機符,手裡捏著個錦盒,盒裡是爺爺讓三哥沈珩轉交的銀質刻刀。她不是緊張,只是想起剛才沈珩說的話:“爺爺說,這刀三百年前跟著沈家先祖剪過御用工筆畫,現在交給你,是盼著你把玄機符的靈氣,真真正正融進剪紙裡。”
“阿璃,楊老催第三遍了。”屏風外傳來沈珩的聲音,他穿深灰軍裝風禮服,肩線筆挺,手裡還拿著個燙金請柬,“馬家那小子也來了,你待會兒離他遠點。”
沈璃剛走出屏風,手腕就被人攥住。陸硯的指尖帶著點涼意,扣在她腕骨處,力道不輕不重,剛好能讓她掙不開:“裙子好看,但別對著別人笑。”他的目光掃過不遠處端著酒杯的馬家公子,眼底淬著冷,“尤其是他。”
“這是我家慶典,我笑不笑跟你沒關係。”沈璃想掙開,卻被他扣得更緊——指尖順著腕骨滑到腰間,輕輕捏了下軟緞:“你是我的人,你的事就跟我有關係。”話音剛落,他突然抬手,看似無意地撞了下馬家公子的手肘。“嘩啦”一聲,酒水全灑在馬家公子的白襯衫上,洇出大片深色。
“陸硯!”沈璃瞪他,卻見他低笑一聲,指尖在她腰上蹭了蹭:“他剛才盯著你裙襬的海棠看了三秒,下次再看,我就把他的眼睛挖出來。”
“你別胡來。”沈璃又氣又無奈,卻沒再掙開他的手——她知道陸硯的偏執,真惹急了,他說不定真會在慶典上鬧起來。這時,爺爺的聲音傳來:“阿璃,快來給楊老請安。”沈璃趁機抽回手,跟著爺爺往主位走,路過江嶼時,腳步頓了頓。
江嶼穿淺灰休閒西裝,領帶鬆鬆垮垮的,手裡端著杯沒動過的香檳。見沈璃看過來,他眼底閃過絲慌亂,連忙把酒杯往身後藏了藏:“阿璃,你今天……很好看。”他的聲音有點啞,頓了頓又補充,“晚上去廢棄廠,我跟你們一起。上次小棠的事,我……”
“先把慶典過完。”沈璃打斷他,語氣軟了些,“楊爺爺還在等我。”她沒再說下去,卻在轉身時,看見江嶼悄悄攥緊了拳頭——指節泛白,像是在跟自己較勁。
楊老坐在主位旁的太師椅上,手裡攥著把包漿的老剪刀,見沈璃過來,連忙把剪刀遞過去:“阿璃,試試這把,當年我剪《百鳥朝鳳》用的,你看看順手不。”
沈璃接過剪刀,指尖能觸到木質刀柄上的細紋——是常年握剪磨出來的。“楊爺爺,我還是用我自己的吧。”她把錦盒開啟,銀質刻刀在燈籠光下泛著冷光,刀柄上的玄機符文刻得極細,像是用針尖一點點劃出來的。
“好刀!”楊老眼睛一亮,伸手摸了摸刻刀,“這是沈老爺子的傳家寶吧?當年他用這刀剪過‘玄機護符’,護住了半個揚州的剪紙藝人。”
這話剛落,就有個尖細的聲音插進來:“楊老這話怕是偏頗了吧?”馬家公子擦著襯衫上的酒漬走過來,語氣裡滿是酸意,“我聽說沈小姐前陣子連玄機符殘片都丟了,連自家的東西都看不住,怎麼護得住揚州的非遺?再說了,我們馬家上個月遞的剪紙參賽申請,至今沒訊息,怕不是被沈家壓下來了?”
這話一齣,賓客瞬間安靜下來。沈璃的手指捏緊了刻刀,剛要開口,陸硯己經擋在她身前。他的黑色西裝襯得肩背更寬,眼神冷得像冰:“馬家的剪紙?上次在非遺展上,連三歲小孩剪的兔子都不如,也配跟阿璃比?”
“你!”馬家公子氣得臉通紅,“陸少別仗著陸家勢力欺人,今天是沈家慶典,不是你陸家的地盤!”
“我的人,在哪都是我的地盤。”陸硯的指尖扣在沈璃的腰上,力道比剛才重了些,像是在宣示主權。沈璃卻輕輕掙開他,走到正廳中央的八仙桌旁——桌上鋪著大紅灑金紙,硯臺裡的硃砂還冒著熱氣。
“馬家想參賽,憑本事就行,不用玩這些陰的。”沈璃拿起銀質刻刀,指尖捏著紅紙的一角,手腕輕輕一轉。刻刀劃過紙面時,發出極輕的“沙沙”聲,不過片刻,一隻展翅的鳳凰就露了雛形。更奇的是,鳳凰的尾羽上,玄機符文隨著刻刀的移動,漸漸浮起細碎的銀光——像是把星星揉進了紅紙裡。
“我沈家的非遺傳承,從來不是靠壓人。”沈璃的聲音清亮,帶著點剛勁,“是靠一剪刀一剪刀剪出來的,是靠把玄機符的靈氣,融進每一張紙裡。”她抬手將剪紙往空中一拋,銀光照亮了半個正廳,“啪”地一聲,剪紙正好落在馬家公子面前的桌子上。符文的光芒晃得他睜不開眼,紙上的鳳凰像是要飛起來似的。
“你說我配不配當傳承人?”沈璃看著他,眼神里沒了平時的軟意,只剩冷然,“你馬家要是有這本事,現在就剪一張出來,我沈璃當場給你道歉。”
馬家公子張了張嘴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——他家的剪紙連紋樣都剪不整齊,更別說融進靈氣了。馬家長輩連忙上前打圓場:“沈小姐誤會了,犬子年紀小,不懂事,您別跟他一般見識。”說著,就拽著馬家公子往後退。
“楊爺爺,您看。”沈璃拿起剪紙走到楊老身邊,語氣又軟了下來,“這刀用著很順手,就是尾羽的符文,還得再練練就更好了。”
楊老笑得眼睛都眯了,接過剪紙摸了摸:“好,好!比你爺爺當年強多了!”他把剪紙舉起來給周圍的非遺前輩看,“你們瞧瞧,這才是真正的傳承!把玄學和剪紙融到一起,還這麼靈動!”
賓客們紛紛點頭稱讚,有人還拿出手機拍照,小聲議論著“沈家小公主果然有本事”。陸硯走到沈璃身邊,指尖輕輕拂掉她肩上的紅紙碎屑——動作很輕,像是怕碰壞了她:“我就知道,你不會讓我失望。”
“誰要你失望。”沈璃別過臉,卻沒躲開他的手。這時,沈清漪端著個白瓷碗走過來,碗沿冒著熱氣:“快喝點湯,是你愛喝的蓮藕排骨湯,待會兒涼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沈璃接過碗,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,心裡瞬間暖了。她剛喝了一口,沈珩就走過來,壓低聲音說:“暗衛傳來訊息,廢棄剪紙廠外發現了粉色絲帶——跟江嶼昨天遞的那個盒子上的一樣,但是沒看到白小棠的人。爺爺說,等慶典結束,我們再過去。”
沈璃點頭,餘光瞥見江嶼站在角落,正看著她手裡的湯碗,眼神里滿是愧疚。她沒主動過去,卻在他看過來時,輕輕點了點頭——算是答應了他一起去的請求。
夜色漸深,紅燈籠的光更亮了。賓客們陸續離開,沈府的庭院裡漸漸安靜下來。沈璃握著溫熱的湯碗,看著陸硯幫沈珩整理對講機,看著大嫂收拾桌上的剪紙工具,忽然覺得心裡很踏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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