揚州的雨纏纏綿綿下了三天，青石板路被沖刷得瑩潤髮亮，倒映著沿街懸掛的紅燈籠，暈開一層胭脂似的暖紅。沈璃的非遺工作室藏在古街深處，雕花木門虛掩著，門楣上掛著的竹編風鈴隨風吹動，叮咚聲混著剪刀劃過宣紙的“沙沙”聲，清脆得像碎玉相擊。
沈璃坐在臨窗的梨花木桌前，指尖捏著一把祖傳的銀柄剪紙刀，刀身刻著細密的雲紋，在天光下泛著冷潤的光。她身著月白色改良襦裙，裙襬繡著纏枝蓮紋樣——那是她親手剪了花樣，託繡娘定製的，腰間掛著的玄機符隨著手腕起落輕輕晃動，符面隱有流光流轉。桌上鋪著一張西尺宣紙，她正專注剪裁“百鳥朝鳳”，鳳凰的尾羽層層疊疊，細如髮絲的線條勾勒出絨羽質感，最末梢的幾根甚至能隨著呼吸微微顫動，這是她為下週非遺專場首播準備的壓軸作品。
“璃璃！你快看！”林薇猛地推開門，手裡的平板差點甩出去，語氣裡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，“昨天發的預熱影片破百萬播放了！評論區全在刷“等沈璃的鳳凰剪紙”，還有人願意溢價三倍定製玄機符同款，咱們這“非遺+玄學”的路子徹底走通了！”
沈璃抬眸時，眼底還凝著專注的柔光，待看清螢幕上的資料，才漾開一抹真心的笑意，指尖的剪刀卻沒停：“定製可以接，但必須手工剪裁，每一張都要帶著剪尖的溫度，不能辜負大家對揚州剪紙的期待。”她的聲音清軟，尾音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，話音落時，最後一片鳳羽成型，宣紙上的鳳凰彷彿沾了靈氣，羽翼舒張間，竟似要衝破紙面展翅而去。
就在這時，腰間的玄機符突然發燙，像揣了顆小火星。沈璃的眉梢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——玄機之眼沒有主動開啟，但那種被人窺探的不適感驟然襲來，像一根細針順著皮膚爬，刺得人心裡發緊。
她不動聲色地抬手攏了攏額前的碎髮，眼角餘光飛快掃過窗外。雨幕中，街角老槐樹的濃蔭下停著一輛黑色轎車，車窗貼了單向膜，看不清內裡情形，但那股熟悉的、帶著壓迫感的冷冽氣息，讓她瞬間就認出了車主。
陸硯。
沈璃的剪子猛地一頓，刀刃在宣紙上劃出一道細微的裂痕。她想起三天前，江嶼突然出現在工作室門口，手裡捧著一束白玫瑰，語氣溫柔得近乎虛偽：“璃璃，我回來了，以後沒人能再欺負你。”當時她只覺得諷刺，隨手將花扔進門口的垃圾桶，冷聲道“你不配”，卻沒料到，這竟成了陸硯變本加厲的理由。
“怎麼了？”林薇察覺到她的僵硬，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，“那車從早上我來就停在那，雨都沒挪過窩，不會是私生飯吧？要不要我叫安保？”
沈璃收回目光，指尖用力，利落剪去那道裂痕，重新補了一片鳳羽，聲音冷了幾分：“不是私生飯，是個聽不懂“拒絕”的偏執狂。”
她太瞭解陸硯了。這個男人從第一次在非遺市集上攥著她的手腕，說出“你註定是我的”那句話開始，就把“佔有”刻進了骨子裡。他從不會明晃晃地闖進來，卻偏愛用這種無聲的方式宣示主權——像一張無形的網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慢慢收緊，妄圖將她困在他的視線牢籠裡。
林薇瞬間反應過來，咬牙道：“是陸硯？他還沒完沒了了？上次在首播間搶你手機的事剛平息，現在居然開始監視你了？”
“別管他。”沈璃重新低下頭，專注於剪紙，但指尖的力道明顯重了些，銀刃劃過宣紙的聲音都變得凌厲，帶著幾分宣洩的意味，“我們做我們的事，他願意在雨裡耗著，就讓他耗。”
話雖如此，那股被窺探的不適感卻越來越強烈。玄機符的溫度越來越高，符面上的符文隱隱流轉，沈璃甚至能清晰感覺到，陸硯的目光正透過雨幕和車窗，牢牢鎖在她身上——那目光裡藏著近乎病態的執著，像餓狼盯著獵物，恨不得將她的一舉一動都刻進骨髓裡。
她強撐著剪了不到十分鐘，終於忍無可忍。猛地將剪刀拍在桌上，沈璃站起身，抓起椅背上的外套，對林薇道：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璃璃！你別衝動！”林薇連忙拉住她的手腕，“他就是故意激怒你，想讓你主動找他，你別上當！”
“我不是去吵架。”沈璃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湖水，掙開林薇的手，“但我沈璃的工作室，還輪不到別人來當監控器。他要看著，我就讓他看清楚，什麼叫“不稀罕”。”
她推開木門，雨水的溼氣撲面而來，帶著江南特有的清冽。沈璃沒打傘，任由細密的雨絲落在臉上、髮梢，一步步朝著街角的黑色轎車走去。距離越近，那股壓迫感就越強烈，就在她走到車旁時，駕駛座的車門突然開啟，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了出來——手上戴著黑色皮質手套，指節泛白，顯然是攥了很久，意圖替她擋雨。
沈璃側身避開，動作乾脆利落，眼神冷冽地看向車裡的人。
陸硯坐在駕駛座上，一身黑色西裝襯得他肩寬腰窄，領口系得一絲不苟，側臉冷峻如刀刻，下頜線緊繃著，像是在壓抑著某種情緒。他的眼神深邃得像寒潭，落在她身上時，毫不掩飾的佔有慾裡，竟摻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——像是怕雨水打溼她，又怕自己的靠近惹她厭煩。
“上車。”他的聲音低沉沙啞，帶著慣有的命令口吻，卻沒敢伸手碰她。
沈璃站在雨裡，雨水順著髮梢滴落，打溼了衣襟，襯得她的眼神愈發清冷：“陸硯，你什麼意思？”
“沒什麼意思。”陸硯的目光掃過她腰間發燙的玄機符，又落回她被雨水打溼的臉頰，語氣硬邦邦的，“江嶼回來了，我不放心你。”
“不放心我？”沈璃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突然笑了起來，笑聲清脆卻帶著鋒芒，像碎冰撞擊玉石，“你是不放心我，還是不放心我被別人搶走？陸硯，你是不是搞不清楚狀況——我沈璃不是你的所有物，不需要你用“監視”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宣告所有權。”
她的話像針一樣扎進陸硯的心裡，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，眼底的幽暗更甚，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猛地收緊：“他對你不懷好意。”
“江嶼是什麼人，我比你清楚。”沈璃向前一步，湊近車窗，目光首視著他，毫不退讓，氣息帶著雨水的清新和宣紙的墨香，飄進陸硯的鼻腔，“倒是你，陸硯——跟蹤、監視，你就這點能耐？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妥協？我告訴你，不可能。”
陸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，緊繃的神經被她的氣息撩得微微鬆動。他下意識想伸手替她擦去臉上的雨水，手腕剛抬起，就被沈璃猛地後退躲開，那嫌惡的姿態，像一根刺狠狠扎進他心裡。
“我只是想保護你。”他的聲音軟了幾分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，甚至還有點笨拙，“我怕你被他騙，怕你受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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