揚州的梅雨季總帶著幾分不講理的纏綿,細密雨絲織成一張灰濛濛的網,將千年古城裹進一片氤氳水汽裡。青瓦上的積水順著簷角滑落,在沈璃工作室的木窗欞上敲出細碎的聲響,像是誰在窗外輕輕叩門。
沈璃靠窗而坐,指尖捏著一張薄如蟬翼的桑皮紙,這是她託人從蜀地特意尋來的古法宣紙,最適合復刻精細繁複的揚州剪紙。她正在還原楊老臨終前託付的《百蝶圖》,這幅失傳己久的珍品,當年楊老未能完成便遭人暗算。
宣紙下墊著沈家祖傳的玄機符,符紙上古老的雲雷紋在天光與雨霧的交織中若隱若現。沈璃的呼吸放得極輕,握著小剪刀的手穩定得如同精密儀器,指尖劃過紙面,發出細若蚊蚋的“沙沙”聲。蝶翼的紋路在她手下漸漸成型,每一筆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。
“璃璃,喝點熱茶吧。”
溫柔得能滴出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江嶼端著一杯龍井走進來,白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線條幹淨的手腕,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素白的瓷杯,一舉一動都透著精心維持的溫潤。
沈璃沒有回頭,只是淡淡應了一聲,手中的剪刀依舊在宣紙上流轉。自從江嶼上個月突然回國,就像一張甩不掉的膏藥,以“青梅竹馬”的身份纏在她身邊,噓寒問暖,無微不至,彷彿那些年的裂痕從未存在過。
江嶼將茶杯輕輕放在案几上,目光落在沈璃手中的剪紙上,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陰鷙,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,隨即又被溫柔覆蓋。“這幅《百蝶圖》難度真高,我聽說當年楊老都沒能完成。”
“楊老不是沒能完成,”沈璃終於停下動作,轉頭看向他,清冷的眼眸裡沒有絲毫溫度,“是有人故意毀了他的心血。”
江嶼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隨即又恢復如常,甚至輕笑出聲:“璃璃,你還是這麼敏感。都過去這麼久了,何必揪著不放?”
“揪著不放?”沈璃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,“江嶼,你是不是忘了,楊老工作室被闖那天,你恰好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?”
她的聲音不高,卻像一根細針,精準地刺破了江嶼精心維持的偽裝。江嶼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,下意識地後退一步,指尖微微顫抖,卻還強撐著笑容:“璃璃,你怎麼會這麼想我?我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?”
“怎麼不可能?”沈璃逼近一步,眼底寒光畢露,“為了沈家的玄機符,為了毀掉我在非遺界的路,你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?”
話音未落,工作室的木門被“砰”地一聲踹開,巨大的聲響驚得窗欞上的雨珠都簌簌滾落。
陸硯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,一身黑色定製西裝被雨水打溼了邊角,墨色的頭髮貼在飽滿的額頭上,更顯得面容冷峻如刀削。他的目光像鷹隼般掃過室內,在觸及沈璃的瞬間,那冰冷的鋒芒才稍稍收斂,轉而化為一種近乎偏執的灼熱。
“沈璃。”他的聲音低沉沙啞,帶著雨水的涼意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,帶著不容置疑的佔有慾。
沈璃看到他,眉頭不自覺地蹙起,轉身坐回原位,重新拿起剪刀:“陸總,有事?”
陸硯大步走到她面前,骨節分明的手指一把扣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。“我給你打了二十三個電話,為什麼不接?”
他的氣息帶著雨水的清冽和雪松的冷香,強勢地包裹著沈璃。沈璃掙扎了一下,沒能掙脫,反而被他拽得更緊。“我在工作,沒時間。”
“工作?”陸硯的目光掃過一旁臉色發白的江嶼,眼底的寒意更甚,“和你的青梅竹馬敘舊,就是你的工作?”
江嶼見狀,連忙上前一步,試圖拉開陸硯的手,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:“陸先生,請你放手!璃璃不是你的所有物,你不能這麼對她!”
“滾開!”陸硯猛地回頭,眼神中的戾氣讓江嶼瞬間僵在原地。他的聲音如同冰錐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:“我和沈璃說話,什麼時候輪到你插嘴了?”
江嶼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看著陸硯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,終究還是退縮了,只是站在原地,拳頭緊握,眼中翻湧著不甘和怨毒。
沈璃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兩人,只覺得一陣煩躁。她猛地用力,手腕終於從陸硯的鉗制中掙脫出來,反手將剪刀重重拍在案几上,發出清脆的“啪”聲。
“夠了!”
她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震懾人心的力量。陸硯和江嶼同時看向她,眼中都帶著一絲錯愕。
沈璃揉著被捏得發紅的手腕,抬眼首視著陸硯,清冷的眼眸裡沒有絲毫畏懼:“陸硯,我說過,我的事不用你管。”
“你的事?”陸硯上前一步,高大的身影將沈璃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下,他的聲音低沉而危險,“沈璃,你是不是忘了,你註定是我的。”
這句話像一根導火索,瞬間點燃了沈璃心中積壓己久的怒火。她猛地站起身,幾乎是貼著陸硯的胸膛,仰頭首視著他的眼睛,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:“陸硯,你到底想怎麼樣?我沈璃的命,我自己做主!你憑什麼一次次干涉我的生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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