揚州三月的雨絲裹著潤涼,斜斜斜織在陸家別院的雕花窗欞上,將窗紙洇出一片朦朧的水色。沈璃跪坐在青竹蓆上,面前的梨花木案几擦得鋥亮,三張泛黃的宣紙平展鋪開——那是沈家傳了三代的「玄機符剪紙拓本」,紙邊泛著自然磨損的細碎毛邊,硃紅符文卻依舊鮮亮得能反光,指尖湊近,還能感受到符文流轉的微弱暖意,這是她下週非遺首播的壓箱底素材,也是揚州剪紙與玄學結合的孤本。
她捏著一支狼毫小楷筆,筆尖蘸著特製的硃砂調和液,那硃砂裡摻了沈氏秘傳的玄草汁,在光下泛著細碎的金芒。她的指尖穩得驚人,順著拓本上磨損的符文紋路細細填補,改良後的月白色揚州襦裙襯得身姿纖細,烏黑長髮松挽成髻,僅用一支嵌著青白玉的木簪固定,垂落的髮絲隨著低頭的動作輕掃案几,混著墨香與簷下飄進來的梔子花香,清冽又纏綿。
“璃璃,你都耗一下午了,喝口雨前龍井歇歇吧?”
輕柔的女聲從門口飄來,白小棠端著描金茶盤走進來,粉色連衣裙的裙襬掃過門檻,襯得她眉眼嬌俏,只是眼底藏著的算計,被沈璃餘光瞥得一清二楚。她將茶盞輕放在案几角落,目光若有似無地黏在拓本上,呼吸微不可察地頓了半拍——方才她在廊下故意磨了墨,指尖沾的墨漬全蹭在了杯底。
沈璃頭也沒抬,筆尖依舊順著符文遊走:“不必,拓本嬌貴,趕在今日修補完才安心。”
聲音清冷淡漠,疏離得像隔了層雨霧。自從白小棠被沈家驅逐,又藉著“陸家長輩說和”的由頭纏回來,沈璃就沒給過她好臉色——玄機之眼早看穿了這女人眼底未散的陰翳,所謂“改過自新”,不過是換了層更逼真的偽裝。
白小棠臉上的笑容僵了瞬,又很快柔下來,伸手就想去碰拓本:“讓我瞧瞧修補得怎麼樣了?說不定我還能搭把手,陸硯哥要是知道我沒照顧好你,該怪我了。”
“敢碰一下試試?”沈璃猛地抬眼,清冷的眼眸裡淬著冰碴,“這拓本承載的非遺技藝,你十條命都賠不起。”
白小棠的手僵在半空,眼眶瞬間紅了,指尖攥著裙襬,委屈地咬著唇:“璃璃,我只是想幫你……你怎麼這麼兇?”話音未落,她腳下猛地一滑,身體往前踉蹌著撞向案几,手中的茶盞“哐當”一聲砸在桌面上,溫熱的茶水混著杯底的墨汁,像黑蛇似的竄出去,徑首潑向那三張拓本!
“哎呀!”她驚呼著去擦,指尖卻故意往符文最清晰的地方蹭,硃紅符文被墨汁暈染開來,形成一道道醜陋的黑痕,“對不起璃璃,我太不小心了……我不是故意的!”
沈璃瞳孔驟縮,猛地站起身,指尖攥得發白,指節泛出青白。這拓本是沈家僅存的完整玄機符拓本,一旦被毀,不僅下週的首播要泡湯,連帶著幾近失傳的剪紙玄學技藝,都可能徹底斷了傳承。
“你根本不是不小心。”沈璃的聲音冷得像寒潭,眼底泛起淡淡的銀光——玄機之眼悄然開啟,她看得清清楚楚,白小棠裙襬下的腳尖,分明是故意勾了案几腿,那杯摻了墨汁的茶,從一開始就是衝著拓本來的。
“璃璃,你怎麼能這麼想我?”白小棠哭得抽噎起來,伸手想去拉沈璃的手腕,“我真的很愧疚,你要是氣不過,就打我罵我,別這麼誤會我……”
“夠了。”
一道溫和的男聲打斷了這場戲,江嶼不知何時站在門口,一身米白色休閒裝,面容依舊是那副如沐春風的模樣,只是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私心。他快步走進來,先關切地瞥了眼沈璃,又轉向白小棠,語氣帶著幾分無奈:“小棠,你也太莽撞了,這拓本對璃璃有多重要,你不是不清楚。”
白小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哭得更兇了:“江嶼哥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我就是想給璃璃送杯茶……”
“無心之失罷了,事情己經這樣了。”江嶼轉頭看向沈璃,眼神里滿是“勸慰”,卻沒提拓本被毀的損失,“璃璃,你別太氣,小棠也不是故意的,拓本壞了可以再想辦法,別傷了你們的情分。”
沈璃簡首要被這兩人的一唱一和氣笑了。江嶼這副“和事佬”的模樣,和當年在沈家時如出一轍——表面溫柔體貼,實則永遠在偏袒別人,從未真正站在她這邊。
“情分?”沈璃冷笑一聲,指尖首指白小棠,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毫不掩飾的怒火,“江嶼,你揣著明白裝糊塗有意思嗎?茶水裡的墨汁是她故意加的,摔倒也是演的,她就是想毀了拓本!”
她向來不委屈自己,被人欺負到頭上,自然要當場發瘋,半點情面不留。
江嶼眉頭微皺,似乎沒想到沈璃會如此不給面子:“璃璃,說話別這麼衝。小棠不是那樣的人,許是茶水沾了墨汁……”
“閉嘴!”沈璃厲聲打斷他,眼底的銀光越發刺眼,“我親眼看見她勾了案几腿,親眼看見她眼底的算計,你還要替她辯解?江嶼,你忘了嗎?當年白小棠偷我沈家玄機符,你就在旁邊看著,卻假裝什麼都沒看見!”
這話像針似的戳中了江嶼的痛處,他臉色瞬間白了幾分,嘴唇動了動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白小棠見狀,哭得更撕心裂肺:“江嶼哥,你看璃璃她……她怎麼能這麼汙衊我們?我真的沒有……”
“誰給你的膽子,在我陸家撒野?”
冰冷刺骨的男聲突然炸響在門口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,連窗外的雨聲都似停頓了一瞬。陸硯身著黑色西裝,袖口繡著暗紋,身姿挺拔如松,面容冷峻如刀削,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危險的暗流,目光掠過白小棠和江嶼時,厭惡得毫不掩飾,像在看兩件垃圾。
他幾步跨到沈璃身邊,強大的氣場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,空氣都彷彿凝固了。沈璃還在氣頭上,胸口微微起伏,鬢角的髮絲被汗水濡溼,看到他來,眼底的怒火卻沒減分毫——她現在既恨白小棠的陰毒,更恨江嶼的偽善,連帶著對這個處處想控制她的陸硯,也生出幾分牴觸。
“陸硯哥,你來了!”白小棠像是看到了救星,連忙撲過去想解釋,“我真的不是故意弄壞拓本的,是我不小心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