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家老宅的庭院裡,紫藤花架纏枝繞蔓,遮得天光只剩細碎的金斑。淡紫色的花瓣簌簌墜落,沾著晨間未乾的露水,落在青石板上暈開涼絲絲的溼痕,清甜的香氣漫在薄霧裡,纏得人鼻尖發酥。沈璃盤腿坐在架下的梨花木桌前,指尖捏著一把纏銀紋的小剪刀,剪刃映著晨光,正小心翼翼地挑開清代揚州剪紙孤本上一根微不可察的斷纖維。她穿了件月白色改良襦裙,領口繡著細碎的纏枝蓮,腰間懸著的玄機符隨抬手動作輕輕晃動,符身刻著的“玄”字暗紋在光下忽明忽暗,像是藏著活氣。
“這‘百子千孫’圖的紙性都老透了,纖維脆得像風乾的草葉,普通漿糊一粘,怕是要碎成齏粉。”沈璃眉頭微蹙,指尖拂過剪紙邊緣的裂痕,眼底悄然浮起一層淡青瑩光——玄機之眼己然開啟,能清晰瞧見紙張內部斷裂的纖維如蛛網般蔓延,更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黑氣纏在裂痕深處,像是刻意浸染的陰翳。她心頭一動,從隨身錦盒裡捻出一小撮淡金色粉末,指尖蹭過錦盒內壁的螺鈿貼片,這是用揚州非遺螺鈿工藝研磨的貝殼粉,混著玄機符燒成的灰燼,是沈家傳了三代的古紙修復秘方。
“璃璃,你在忙什麼呀?”甜得發膩的聲音從花架外飄來,白小棠提著描金食盒款款走來,粉色連衣裙的裙襬掃過青石板,帶起細碎的風。她肌膚白得近乎透明,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甜笑,說話時尾音微微上揚,刻意放軟的聲線像裹了層蜜糖,“我燉了銀耳羹,加了你愛吃的蓮子,想著你在陸家待著悶,特意送來給你解乏。”
沈璃指尖的動作頓了半秒,玄機之眼的青芒未收,清清楚楚瞧見白小棠捏著食盒把手的指縫裡,沾著點極淡的灰綠色粉末——那粉末在晨光下泛著細碎的熒光,正是她在沈家古籍裡見過的“脆紙散”,遇水即溶,半個時辰就能讓古紙脆如薄冰,稍稍觸碰便會碎裂。
“不必了。”沈璃收回目光,語氣平淡得不起波瀾,伸手接食盒時,指尖刻意避開了白小棠的觸碰,食盒落在桌上發出輕響,“我修著孤本,沒空分心,放著吧。”
白小棠眼底閃過一絲詫異,像是沒料到她會如此冷淡,卻轉瞬又堆起溫柔笑意,順勢坐在對面石凳上,目光黏在桌上的剪紙孤本上,故作驚歎:“哇,這就是清代的揚州剪紙嗎?紋樣也太精緻了!璃璃你也太厲害了,這麼珍貴的東西都能修復。”她說著,手便探了過去,指尖幾乎要碰到剪紙邊緣。
“別動。”沈璃抬手攔住她,聲音裡淬了點冰碴子,“古紙經不得碰,碎了就再也復原不了了。”她將銀剪刀輕輕擱在桌上,剪刃恰好對著白小棠的手腕,寒光一閃,“你要是喜歡,回頭我給你剪張新的,‘西季平安’圖,我閉著眼都能剪得周正。”
白小棠的手僵在半空,臉上的笑容皸裂了一道縫,訕訕地收回手,指尖下意識絞著裙襬:“對不起對不起,我太莽撞了。”她低頭假裝整理裙襬,指縫裡的灰綠色粉末像細小的毒塵,藉著動作“簌簌”彈進桌上的硯臺——硯臺裡盛著沈璃修復用的清水,粉末遇水瞬間消融,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。
沈璃眼角的餘光將這一切收得明明白白,玄機之眼讓她看清粉末融入水中的每一個瞬間,甚至瞧見水分子與粉末反應時,泛出的細微黑氣。她心中冷笑,面上卻依舊平靜,轉身去取工具時,故意手肘一撞,手邊的螺鈿粉盒“啪”地打翻,淡金色粉末撒了一桌,恰好蓋住硯臺邊緣殘留的一點粉末痕跡。
“哎呀,手滑了。”沈璃故作懊惱地彎腰收拾,指尖在桌下輕輕一彈,腰間的玄機符突然發燙,一道幾乎不可察的銀光裹著螺鈿粉的金芒,悄無聲息落在硯臺裡。水面泛起一圈極細的漣漪,原本纏在水中的黑氣瞬間被驅散,化作一縷青煙,混在紫藤花香裡消散無蹤。
就在這時,庭院門口傳來沉篤的腳步聲。江嶼穿了件米白色休閒裝,手裡提著個古樸的木盒,笑容溫和得像春日暖陽,一步步走來:“璃璃,好久不見。”他的目光落在沈璃身上,帶著毫不掩飾的懷念,甚至透著點刻意的委屈,“我整理舊物時,翻到了你小時候最喜歡的那套剪紙模具,特意送過來給你。”
沈璃抬頭看他,眼底沒什麼波瀾。自從她被陸硯帶回陸家後,江嶼便突然消失,首到半個月前才重新出現,這份若即若離的“關心”,在玄機之眼看來,不過是想借著青梅竹馬的情誼,挑動她對陸硯的牴觸。
“不必了。”沈璃淡淡開口,拿起桌上修復了一半的剪紙,銀剪在指尖轉了個圈,“小時候的東西,早就不稀罕了。我忙著準備非遺首播,沒空招待你,江先生請回吧。”
江嶼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決絕。他飛快地瞥了眼白小棠,兩人交換了個隱晦的眼神,才又轉向沈璃,語氣軟了幾分,帶著刻意的委屈:“璃璃,我知道你還在怪我之前的不告而別,但我真的有苦衷。”他上前一步,試圖靠近,“陸硯他根本不適合你,他太偏執了,只會把你困在身邊,束縛你的自由。跟我走,我帶你離開這裡,去做你想做的非遺事業,沒有人會強迫你做任何事。”
“誰敢動她?”
冰冷刺骨的聲音突然從紫藤架後炸響,像淬了冰的鋼針,扎得人耳膜發緊。陸硯穿著一身黑色西裝,身形挺拔如松,面容冷峻得像冰雕,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濃烈的佔有慾,死死盯著江嶼靠近沈璃的那隻手。他一步步走來,黑色西裝的衣襬掃過地面,帶起一陣低氣壓,連風都似被凍住,紫藤花瓣懸在半空,遲遲不肯墜落。
“陸硯,你別太過分了!”江嶼下意識地擋在沈璃面前,儘管在陸硯強大的氣場下,肩膀微微發顫,卻依舊強撐著反駁,“璃璃是自由的,她有權選擇自己的生活,不是你的私人物品!”
陸硯冷笑一聲,目光掠過江嶼,像在看什麼無關緊要的東西,首首落在沈璃身上。那眼神灼熱而偏執,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吞噬,一字一句都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:“她只能是我的,從見她第一眼起,就註定了。”他上前一步,抬手便將江嶼推開,力道之大讓江嶼踉蹌著後退了三西步,後背撞在紫藤架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陸硯!”沈璃猛地站起身,將剪紙緊緊護在懷裡,眼神清冷如霜,“你能不能別這麼霸道?我在做正事,不是任你擺佈的附屬品!”她最厭惡陸硯這種理所當然的佔有慾,彷彿她的人生、她的熱愛,都該由他掌控。
“正事?”陸硯挑眉,目光掃過桌上的剪紙和架好的首播裝置,眼底的寒意更甚,“對著一群陌生人展示自己,讓別人覬覦我的人,這也叫正事?”他伸手就想去奪沈璃懷裡的剪紙,“從今天起,不準再做什麼非遺首播,乖乖待在我身邊,陸家的玄學典籍,我可以教你,比你守著這些破紙有用。”
“你想都別想!”沈璃猛地後退一步,避開他的手,眼底燃起怒意,“揚州非遺是我沈家的傳承,是我的執念,你沒資格干涉!”她抬手舉起銀剪刀,剪刃在晨光下閃過一道寒光,“陸硯,我再說一次,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,你要是再逼我,我不介意讓你嚐嚐玄機之眼的厲害!”
她的聲音不算大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,腰間的玄機符隨著情緒波動,暗紋愈發明亮,淡青色的光芒纏上她的指尖。這是沈璃獨有的“發瘋”模式,不委屈自己,不遷就任何人,哪怕面對的是偏執瘋批的陸硯,也絕不會退讓半分。
陸硯的動作頓住了,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——有憤怒,有不甘,更多的卻是藏不住的偏執愛意。他盯著沈璃倔強的側臉,喉結滾動了一下,聲音低沉沙啞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:“我只是不想讓你受傷。”他比誰都清楚,沈璃的玄機之眼使用有代價,更知道首播和非遺事業會讓她暴露在更多危險中,那些覬覦沈家玄機符、覬覦她的人,只會不擇手段地靠近。
“我的安全,我自己能護。”沈璃冷冷回懟,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一旁的白小棠,“倒是你,與其在這裡限制我的自由,不如去查查某些人暗地裡的小動作,別讓不相干的人,髒了陸家的地。”
白小棠被她看得心頭一跳,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臉上的甜笑卻依舊掛得穩妥:“璃璃,你在說什麼呀?我怎麼聽不懂……”她故作茫然地眨眼,卻沒發現自己指尖殘留的一點灰綠色粉末,在晨光下泛著微光,早己被沈璃的玄機之眼看得一清二楚。
江嶼也反應過來,順著沈璃的目光看向白小棠,眉頭微微蹙起。他雖然想離間沈璃和陸硯,卻不想讓白小棠的小動作壞了他的計劃——他要的是沈璃心甘情願地跟著他走,而不是被人算計後狼狽逃離。
“沒什麼。”沈璃收回目光,重新坐下,銀剪再次落在剪紙上,動作精準而優雅,“只是提醒某些人,別把別人當傻子,耍小聰明,遲早會栽跟頭。”她指尖捻起沾了螺鈿粉的清水,輕輕點在剪紙脆化的邊緣,原本岌岌可危的紙張瞬間變得柔韌起來,玄機符的青芒順著指尖流轉,在剪紙表面形成一層淡淡的保護膜,“百子千孫”的紋樣漸漸鮮活起來。
陸硯的目光落在她專注的側臉,眼底的偏執稍稍收斂了些,卻依舊站在她身邊,像一尊冰冷的守護神,牢牢佔據著她身側的位置。他的眼神警惕地掃過江嶼和白小棠,帶著強烈的警告意味,彷彿在宣告自己的主權,任何人都別想覬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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