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家老宅的暮春浸在薄光裡,青磚縫鑽出的苔蘚裹著溼意,將遊廊下的竹編燈籠襯得愈發古舊。暖閣雕花窗欞半敞,風捲著院外海棠的甜香湧進來,拂得沈璃垂肩的黑髮輕晃。她指尖捏著柄銀剪,剪尖泛著冷光,正低頭專注裁剪案上宣紙——那是為三天後非遺首播準備的“百福圖”,底稿是沈家庫房壓箱底的老物件,每道線條都透著她對揚州剪紙的偏執熱愛。
改良款揚州襦裙勾勒出她纖細腰肢,月白色面料上用蘇繡暗繡著玄機符文,走動時腰間懸掛的玄機符輕輕撞響,碎玉聲清泠。沈璃的剪子起落極快,紙屑如碎雪簌簌落在描金托盤裡,襯得她眼尾那點清冷愈發顯目。
“阿璃,坐一下午了,喝口茶潤喉吧。”白小棠端著青瓷茶杯走近,粉色連衣裙領口彆著朵人造海棠,花瓣泛著廉價光澤。她笑得眉眼彎彎,聲音甜得發膩:“江嶼哥特意讓人從揚州老宅捎的雨前龍井,說你剪紙費神,得補補精神。”
沈璃剪子沒停,銀剪在指尖翻了個利落的花:“不必。”兩個字冷得像冰,“我從不喝外人遞的東西。”自從家族宴會上揭穿這“好閨蜜”偷玄機符的齷齪事,她連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。
白小棠端杯的手僵在半空,眼底怨毒一閃而逝,轉瞬換上泫然欲泣的模樣:“阿璃,我知道你還怪我,可我真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是不是故意的,你心裡比誰都清楚。”沈璃終於抬眼,眼底淡藍符文悄然流轉——玄機之眼己捕捉到白小棠周身纏繞的淺灰惡意。她銀剪“咔”地剪斷最後一縷紙屑,語氣沒半點溫度:“別在我面前演戲,浪費我做剪紙的時間。”
院外腳步聲漸響,江嶼身著米白休閒裝走進來,手裡拎著個古樸木盒,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溫和笑容:“阿璃,聽說你在備首播作品,特意找了些民國古宣紙,韌性足,剪出來的紋樣更有筋骨。”
他目光落在沈璃身上時,溫柔得彷彿能溺死人,可沈璃的玄瞳早己看穿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。她指尖剪子頓了頓,往後撤了半步拉開距離:“江嶼,我們早就沒關係了,你的東西,我不收。”
“阿璃,以前是我不好。”江嶼放下木盒,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愧疚,伸手就想掀盒蓋,“但這宣紙跟過去無關,只是想支援你喜歡的非遺事業。”
“不準碰她的東西!”
冰冷的聲線突然砸進暖閣,帶著雷霆般的威壓。陸硯身著黑色西裝,肩線冷硬如鑄,袖口墨玉袖釦刻著陸氏玄紋,每一步都踩得人心頭髮緊。他面容冷峻如刀刻,深邃眼眸裡翻湧著濃烈的佔有慾,死死鎖著江嶼按在木盒上的手。不等眾人反應,他己跨步上前,一把將沈璃拽到身後,掌心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手腕,周身低氣壓讓暖閣溫度驟降。
“陸硯,你憑什麼阻止我?”江嶼臉上的溫和瞬間碎裂,語氣裡滿是不甘,“我跟阿璃是青梅竹馬,輪不到你這個外人指手畫腳!”
“外人?”陸硯冷笑,眼神像蟄伏的猛獸,“從揚州古街她用剪紙甩我的那一刻起,她就是我的人。”他扣著沈璃手腕的力道又緊了幾分,指節泛白,“我說過,不准你再靠近她半步。”
沈璃皺眉掙扎,偏生陸硯的手像鐵鉗:“陸硯,我再說一次——我沈璃的人身自由,還輪不到你陸大少掌控!”她本就不是逆來順受的性子,被人這樣強制控制,當場就炸了,“給我鬆開!”
“不松。”陸硯低頭,深邃眼眸死死鎖住她的視線,語氣偏執到病態,“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,尤其是他這種虛偽的垃圾。”
白小棠在一旁假惺惺地勸:“陸硯哥,你別激動,江嶼哥也是一片好心……”
“閉嘴!”沈璃和陸硯異口同聲呵斥。白小棠嚇得縮了縮脖子,眼底卻閃過竊喜——她要的就是這效果,讓兩人徹底撕破臉。
江嶼見狀立刻上前,試圖掰開陸硯的手:“陸硯,你這樣只會讓阿璃更討厭你!”
“討厭我也無妨。”陸硯側身擋在沈璃面前,將她圈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,眼神冷得能凍裂骨頭,“只要能把你趕走,讓她恨我都無所謂。”他目光掃過桌上木盒,眉頭擰成川字,“這種腌臢東西,也配送她?”
沈璃趁著兩人對峙的間隙,猛地用力掙脫陸硯的手。她退到案前,銀剪在指尖轉了個圈,目光落在那古樸木盒上——剛才江嶼靠近時,她的玄瞳就隱隱發燙,此刻盯著木盒,眼底突然亮起淡藍符文,玄機之眼自動開啟。
透過木盒縫隙,她清晰看見裡面的宣紙上纏繞著一層黑氣,黑氣中隱現扭曲符文——那是陰毒的“蝕運咒”,專門損耗接觸者氣運,不僅會讓人煩躁出錯,還會在首播這種公開場合爆發,讓剪紙作品出現不可控的失誤。而黑氣的源頭,正是白小棠:剛才江嶼放木盒時,她趁人不注意,指尖沾著指甲縫裡的咒粉,飛快在盒蓋內側劃了個隱晦咒印。
沈璃眼神瞬間冷透,銀剪“啪”地敲在木盒上,清脆響聲讓暖閣裡的爭執戛然而止。“江嶼,你真以為我看不穿你的把戲?”她聲音不高,卻帶著刺骨的寒意,“這宣紙上的蝕運咒,是白小棠教你下的吧?想讓我首播出醜,毀掉我在非遺圈的名聲——你還真敢想。”
江嶼臉色瞬間慘白如紙,眼神躲閃:“阿璃,你在說什麼?我聽不懂……”
“聽不懂?”沈璃冷笑,銀剪一挑,木盒蓋子“咔噠”彈開。她伸手捏住一張宣紙,指尖的玄機符立刻發燙,宣紙上的黑氣在玄瞳注視下無所遁形。“這種下三濫的手段,你也做得出來?”她抬手一甩,宣紙如利刃般飛出去,正落在江嶼胸前,“江嶼,我以前怎麼沒發現,你這麼卑鄙無恥?”
宣紙貼在江嶼月白襯衫上,黑氣如活物般纏上他的手腕。他猛地瑟縮了一下,臉色從蒼白褪成青灰,下意識想把宣紙扔掉,卻被沈璃冰冷的眼神釘在原地。
白小棠立刻哭出聲來,伸手就想拉沈璃的手:“阿璃,你冤枉我!我怎麼會做這種事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