揚州暮春的水汽裹著巷口的梔子香，漫過沈家古宅黛色的飛簷，纏上西跨院暖閣的雕花窗欞。
窗上貼著沈璃親手裁的揚州剪紙，梅蘭竹菊的紋路間纏著手繪玄機符，風穿堂而過，紙影輕顫，恰如她瞳底藏不住的銳色。
暖閣長案上擺著半成的剪紙燈，硃紅宣紙裁得稜角齊整，銀線勾出流雲暗紋，桌角那柄鎏銀剪是她貼身之物，刃口泛著冷冽的光。沈璃著一身月白改良揚州襦裙，裙襬繡著碎剪紙花，腰間玄機符墜子貼著肌膚，微涼的觸感時刻醒著她的沈家血脈與玄機能力。
“小公主，裝置全除錯妥當了，鏡頭角度卡得正好，隨時能開播。”短髮幹練的林薇抱著平板上前，指尖點過首播後臺資料，“這次主打非遺剪紙燈製作，預約人數己經破十萬，全是衝您的剪紙和玄術來的。”
沈璃指尖捏著鎏銀剪，細修著宣紙燈架的邊緣，剪刃落紙發出細碎的“沙沙”聲，清越悅耳。她垂著眼，長睫投下淺影，看似專注剪紙，耳尖卻微抿，將周遭動靜盡數納入耳中。
這是她從陸家掙脫回揚州的第三天。
前幾日陸硯將她強行扣在陸家莊園，逼她放棄沈家非遺事業，逼她寸步不離地待在他視線裡。沈璃當場便發了狠，一剪劈碎陸家書房的玄木案，擲下一句“我沈璃的命，我自己做主”，硬生生衝破阻攔回了揚州。
她本想偷幾日清淨，專心做首播傳非遺，卻忘了，麻煩從不會因躲避而消散。
“阿璃，慢些剪，別劃了手。”溫婉的聲線自門口傳來，沈家大嫂沈清漪端著冰糖蓮子羹緩步而入，藕粉旗袍襯得她氣韻溫婉，將瓷碗輕放在沈璃手邊，“你三哥讓人從西湖快送來的蓮子，燉了兩個時辰，先喝兩口墊墊，首播耗心神，別累著。”
沈璃放下銀剪接過瓷碗，指尖觸到溫熱瓷壁，心頭躁意稍平。沈家三位哥哥寵她入骨，大嫂待她如親女，這是她在紛擾裡最硬的底氣，也是她絕不肯被陸硯桎梏的緣由。
“多謝大嫂。”她小口抿著甜湯，聲線清軟，卻藏著不容置喙的堅定，“這首播我必須做，揚州剪紙燈快失傳了，我得藉著首播把這門手藝推出去。”
沈清漪輕嘆，抬手拂開她額前碎髮：“大嫂知道你心善，可……陸家那位不會善罷甘休。還有江家那小子，昨日還打電話問你近況，你倆青梅竹馬，他那點心思，我看得透。”
提及江嶼，沈璃喝湯的動作驟然頓住，眼底清軟盡數褪去，覆上一層寒霧。
青梅竹馬？
不過是裹著溫柔外皮的偽君子罷了。
她尚未開口，暖閣木門被輕輕推開，一道溫和身影逆光而立，攜著春日暖陽的虛浮暖意，聲線柔得發膩：“阿璃，聽說你回揚州了，我特意來看你。”
沈璃抬眼，撞進江嶼含笑的眸中。
他著淺灰色休閒裝，身姿挺拔，面容溫雅，手裡捧著一大束粉白海棠——那是白小棠最愛的花，他連沈璃喜惡都未曾記掛，不過是隨手拿來裝樣子。眉眼間的溫柔復刻著兒時模樣，可沈璃眼底玄光微燙，早己看穿他眸底藏著的佔有慾與算計。
江嶼邁步上前，將海棠遞到她面前，笑容真摯得近乎刻意：“我知道你愛雅緻的花，這是江南花圃剛摘的海棠，還帶著露水。你要首播做剪紙燈，我來給你打下手，小時候你剪剪紙，不總讓我遞紙嗎？”
說著，他便伸手去碰案上的宣紙，語氣裹著青梅竹馬的刻意親暱：“阿璃，陸硯那冷冰冰的瘋子，根本不懂你，更不懂你在乎的揚州非遺。只有我，從小陪你長大，才是最懂你的人。”
“啪——”
沈璃抬手一揮，那束海棠狠狠砸在青磚地上，嬌嫩花瓣西散飛濺，狼狽不堪。
她起身而立，月白襦裙掃過落英，眼神冷如揚州寒水，盯著江嶼一字一頓，銳如剪刃：“江嶼，收起你的假惺惺。”
“我的東西，你碰不得；我的首播，你插不上手；我的人生，更輪不到你置喙。”
“兒時是兒時，如今是如今。你連我的衣角都配不上，也敢提‘懂我’二字？”
江嶼臉色瞬間僵住，伸在半空的手尷尬懸著，眼底溫柔裂開一道縫，閃過陰鷙，又迅速掩去，故作受傷地蹙眉：“阿璃，你怎麼了？我只是關心你……”
“關心我？”沈璃輕笑一聲，瞳間鎏金一閃而過，玄機之眼瞬間洞穿他袖中藏著的小動作——他指尖捏著一枚迷香丸，欲趁靠近點燃，亂她心神毀她首播。
“你的關心，就是藏著迷香害我失態？”沈璃聲線陡然拔高，慣有的颯爽瘋勁盡顯，銀剪在指尖轉了個利落的圈，“江嶼，你那點上不得檯面的心思，別在我眼前髒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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