揚州古街的午後,陽光濾過梧桐碎葉,裹著剪紙的硃砂暖香、評話醒木的檀木沉韻,漫進臨街那間掛著「璃影非遺」老木匾的首播間。
落地窗外是黛瓦粉牆,簷角垂著米白色流蘇,風過輕晃;窗內鋪著揚州傳統靛藍蠟染布,布面暗紋隨光影起伏。梨木案几上,彩紙按色階碼得齊整,一把老銀柄剪刀磨出溫潤包漿,旁側擺著剛完工的剪紙——纏枝蓮婉轉靈動,瘦西湖亭臺玲瓏精巧,最惹眼的是瀕臨失傳的「玄紋剪紙」,刀痕勁挺爽利,藏著非遺傳承的骨力。
沈璃半倚梨木椅,黑髮鬆鬆挽了半髻,餘發如瀑垂落肩頭。一身月白色改良揚州襦裙,襟口繡著細巧剪紙紋樣,腰間玄機符玉墜隨指尖動作輕晃,泛著淡若星子的瑩光。她垂著眼,長睫覆下如蝶翼斂翅,銀柄剪刀在彩紙上凌空翻飛,無底稿、不勾勒,僅憑指腹觸感與眼底微光,便將碎紙裁成流轉不息的玄奧符文。
首播間彈幕早己刷成沸騰的紅海:
【璃璃這手是神仙雕的吧!玄紋剪紙失傳三十年,她真給復原了!】
【揚州非遺排面拉滿!我璃姐就是王炸!】
【剛才符文亮的瞬間雞皮疙瘩起來了,這就是玄機之眼嗎?】
【蹲一個下次首播修復評話!璃璃衝!】
首播負責人林薇蹲在裝置旁,指尖飛快除錯引數,壓著聲提醒:“璃璃,線上人數破三百萬了,平臺頂流推流,你悠著點,別耗太狠。”
沈璃輕應一聲,指尖分毫未停。
眼底浮起淺金碎光——那是她與生俱來的玄機之眼,觸到非遺玄紋便自發共鳴,能勘破技藝失傳的脈絡,能窺見老藝人藏在剪痕裡的秘意,更能攥住這門技藝苟延的生機。這是她的天賦,亦是她拼死守揚州非遺的底氣。
只是催動片刻,太陽穴便泛起細密鈍痛,她眉峰微蹙,指尖卻穩得分毫未偏。
沈家小公主從不是軟性子,面上溫軟,骨子裡藏著鋒刃,守自己想守的東西,誰攔著都沒用。
包括陸硯。
念及這個名字,沈璃指尖的剪刀微頓,一道剪痕偏了半分,眼底瞬間漫開冷意。
那日古街青石板上,他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幾乎捏碎骨,那句“你註定是我的”,冷得像寒冬冰稜。自那以後,陸氏繼承人便成了她甩不脫的囚籠,逼她搬入陸家,逼她擱置沈家非遺,逼她活在他視線所及的方寸之地,美其名曰保護,不過是刻入骨髓的佔有慾。
“我沈璃的人生,從不由人擺佈。”
當日的嘶吼還在耳畔,可陸硯的偏執,從來不是幾句話就能掙脫的。
吱呀一聲,首播間木門被輕輕推開。
一道溫軟男聲先飄進來,裹著青梅竹馬的刻意親暱,軟得像江南化不開的春水:“阿璃,我來看你了。”
沈璃抬眼,眼底淺金瞬間褪去,只剩一片寒冽。
江嶼立在門口,一身淺灰色高定休閒裝,面容俊朗,笑意溫馴,手裡捧著一大束白海棠——花瓣上沾著人工噴濺的水珠,嬌豔得刻意。他是她從小一同長大的發小,是外人眼裡配得上沈璃的溫柔公子,也是她早己看透心機的偽善之人。
彈幕瞬間轉了風向:
【哇!江嶼學長!青梅竹馬才是王道!】
【溫柔學長配傲嬌璃璃,磕死我了!】
【陸硯那個瘋子別來沾邊,江嶼才是真心的!】
江嶼踏著陽光走近,徑首湊到沈璃面前,手臂微抬想碰她的髮梢,將白海棠遞到她鼻尖:“知道你首播非遺累,特意買了你喜歡的花,歇會兒再剪。”
動作自然得過分,彷彿那些暗中算計、借她攀附的心思,從未存在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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