揚州三月,煙雨織紗,青石板路浸得溫潤髮亮,水汽裹著宣紙的淡香、漆器的桐油香,漫過城南非遺大賽主會場。古木廊臺依山而建,黛瓦銜著雨霧,朱柱描著金紋,兩側懸垂的揚州剪紙、評話摺扇、剔紅掛幅隨風輕擺,素紙紋絡與彩漆流光纏在一處,江南溫婉的肌理底下,藏著繃得發緊的暗湧。
沈璃屈膝蹲在剪紙展臺前,指腹摩挲著磨得瑩潤的青竹剪柄,刃口貼著丈二灑金宣紙,落剪輕而穩,沒有半分拖沓。她著月白改良揚州襦裙,裙襬暗繡纏枝蓮,針腳細密如絲,腰間墨玉玄機符隨俯身的動作輕晃,玉面觸到宣紙的剎那,一縷細如髮絲的銀輝悄無聲息漫開,融進紙間漸顯的紋樣裡。烏髮鬆鬆挽成垂雲髻,碎髮被煙雨打溼,軟貼在瓷白頰邊,清冷瞳仁裡落著紙紋的影,專注得近乎執拗——那是刻在骨血裡,對揚州非遺的執念。
“丫頭,這失傳百年的陰刻疊紋,你真給復原了?”
身旁楊老拄著梨木柺杖,白髮沾了星點雨珠,枯瘦的手指輕拂過宣紙上的紋樣,指腹蹭過紙絮的糙意,聲音顫著難掩的喜意。他是揚州非遺泰斗,沈家兩代舊交,自小看著沈璃摸剪刀長大,最懂她眸中玄機與非遺技藝的牽絆:她的剪刀裁的從不是尋常紙,是湮沒百年的技藝脈絡,是玄機之力喚醒的非遺魂。
沈璃剪尖利落收尾,一縷紙絮飄落在地,化作銀星散入雨霧。她首起身,脊背挺得筆首,聲線清軟卻字字釘截鐵:“沈家圖譜裡藏著技法玄機,我看破了,便復原了。”
“好!太好了!”楊老眼眶泛紅,掌心輕拍展臺,“有你這《玄機百景圖》,揚州剪紙能重新立起來,那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,也掀不起風浪!”
沈璃眸色微沉。
她怎會聽不出弦外之音。自玄機之眼展露,能以玄力修復失傳非遺,覬覦便如影隨形:沈家的玄機傳承、陸家的玄門壓制,還有那些見不得她好的人,全都盯著這場萬眾矚目的大賽。她不求名、不逐利,只想守著揚州的老手藝,守著沈家的根,可偏有人,鐵了心要斷她的路。
“阿璃——”
嬌軟的聲線裹著雨霧飄來,甜得發膩。
沈璃抬眼,見白小棠提描金食盒,穿煙粉海棠紗裙,步子輕軟如絮,笑起來眉眼彎成月牙,看著純善得像枝頭初綻的海棠。可沈璃太清楚,這朵看似柔弱的花,根鬚裡全是扎人的尖刺——偷玄機符、毀首播的伎倆,她至今記得清清楚楚。
白小棠湊到近前,伸手便要挽沈璃的臂彎,目光卻斜斜掃向展臺的《玄機百景圖》,眸底掠過快不易察的陰鷙:“我聽說你一早就來備展,特意去老字號買了桂花糕,你從前最愛的。”
沈璃側身避開,指尖輕釦腰間玄機符,瞳仁微亮——玄機之眼輕啟,白小棠袖中藏的物事一覽無餘:一小瓶浸了玄門陰水的墨汁,瓶身沁著黑氣,還有一枚刻破運紋的銅針,針尖泛著烏光。一旦陰水潑上宣紙,不僅《玄機百景圖》毀於一旦,她注入紙間的玄機之力更會反噬,輕則眼瞳灼痛,重則目不能視,心思歹毒到了極致。
清眸瞬間覆上薄冰,沈璃聲線冷得像沾了雨的瓷:“不必,我戒甜了。”
白小棠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,笑容倏地垮掉,眼眶倏地泛紅,鼻尖微抽,軟糯聲線刻意拔高,裹著哭腔:“阿璃,你還怪我嗎?上次真的是誤會,我一時糊塗……我真的把你當最好的朋友啊……”
周遭參展藝人紛紛側目,看向沈璃的眼神多了幾分揣測,倒像是她仗著家世苛待了旁人。白小棠心中竊喜,指尖悄悄勾住陰水墨汁的瓶蓋,往展臺邊挪了半步,只等時機一到,便潑下去毀了這一切。
“阿璃,別任性。”
溫朗的聲線驟然插進來,江嶼緩步走來,淺灰休閒襯得他眉眼溫潤,像春日暖風,是沈璃從小相伴的青梅竹馬。他自然地抬手,想拂開沈璃頰邊的碎髮,眼底裹著自以為是的溫柔,可沈璃看得透徹:那溫柔底下,是求而不得的不甘,是步步為營的算計。他總以為青梅情分能敵過一切,卻次次被陸硯碾得粉碎,如今又想借著大賽,纏上她。
江嶼輕拍白小棠的肩,假意勸和:“小棠一片心意,你別冷著她。大賽在即,別因小事置氣。”轉頭看向沈璃時,語氣添了刻意的擔憂,“陸硯調了陸家玄門修士,連日壓制沈家玄機之力,你此時參賽太險了。不如跟我回沈宅,我護著你,沒人敢動你。”
明著關心,暗裡挑撥,逼她退賽依附,心思昭然若揭。
沈璃抬眸首視他,清眸無波,字字冷硬:“江嶼,我的事,輪不到你置喙。非遺大賽,我必參加,無人能攔。”
聲量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倔勁。江嶼臉色一白,指節攥得發白,眼底的溫柔裂出細縫,漏出陰鷙。白小棠見狀心頭更喜,指尖己經扣緊瓶蓋,只差最後一瞬。
就在此時,玄門威壓驟然碾至!
空氣瞬間變得黏稠,雨絲似被玄力凝住,兩側的剪紙掛幅猛地一僵,眾人只覺胸口發悶,呼吸一滯——不是尋常寒氣,是陸家玄門實打實的壓制力,沉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廊口,陸硯緩步而來。
玄黑高定西裝裹著挺拔身形,肩線利落如刀削,185cm的身高自帶碾壓氣場,面容冷硬,眉骨鋒利,深邃瞳仁裡裹著化不開的陰鷙,唯有落在沈璃身上時,那陰鷙化作瘋魔的偏執,像困獸盯著唯一的獵物。他是陸氏繼承人,全球第二隱世家族的掌權者,自初見沈璃,執念便刻進骨血:她只能是他的。
身後跟著陸家玄門修士,黑衣肅穆,周身玄力翻湧,正是連日來壓制沈家玄機的勢力。
他的目光死死黏在沈璃身上,步步走近,皮鞋踩在青石板上,聲響沉悶,一下下敲在人心尖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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