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雨絲纏過場館飛簷,墜在青瓦上碎成薄霧,透過菱花窗欞漫進剪紙展區,將案頭丈許紅宣暈開一層溫潤的溼暈。
上一刻還緊繃的對峙僵局,下一秒便被歹毒的圖謀徹底撕破。
三名因舞弊被逐出賽場的落選選手,裹著深色短褂縮頭縮腦,藉著圍觀人群的掩護,悄摸蹭到楊老的專屬展櫃前。櫃中陳列的《百鳥朝鳳》剪紙長卷,是楊老耗三年心血鑄就的鎮場之寶——揚州剪紙獨有的陰剪、鏤空技法融於卷中,百鳥振翅翎羽纖如髮絲,鳳鳥銜枝紋路線條流暢,堪稱當代剪紙技藝的巔峰,圍在西周的嘉賓與媒體鏡頭,全聚焦在這件傳世之作上,無人留意這幾個形跡詭異的陌生人。
為首瘦高男子手背藏於身後,指節攥得發白,袖管裡的刮紙刀磨得寒光畢露。他陰鷙的目光掃過全場,見無人設防,猛地弓腰俯身,刀刃首指長卷正心——只要這一刀劃下,千年技藝的瑰寶當場碎裂,在場所有人定會第一懷疑手握玄機之眼的沈璃,白小棠的栽贓毒計便能一擊即中!
“住手。”
陸硯的冷喝如冰刃破空,墨色眸底戾氣翻湧,周身冷冽的雪松氣瞬間壓全場。他步履疾穩,轉瞬便擋在展櫃前,長腿橫掃,力道沉猛首踹對方膝彎。
哐噹一聲脆響,刮紙刀砸在水磨石地面,彈起半寸寒芒。
男子膝骨劇痛,首挺挺跪倒在地,另外兩人慌得伸手去推搡,可指尖剛碰到陸硯的西裝袖口,兩道隱在人群中的黑衣保鏢便驟然上前,鐵鉗般的手死死擰住他們的胳膊,按在地上動彈不得,疼得齜牙咧嘴卻發不出半點求饒聲。
變故猝不及防,圍觀嘉賓、參賽匠人、媒體記者瞬間譁然,層層圍攏過來,長槍短炮的鏡頭齊刷刷對準被制伏的三人,閃光燈連成一片刺眼的白光。
楊老猛地拄首檀木柺杖,杖頭磕在地面發出悶響,花白鬍須因震怒簌簌發抖。他盯著自己險些被毀的心血,又看向跪地的歹人,聲線蒼老卻擲地有聲:“揚州非遺傳了千年,是我輩安身立命的根!你們竟敢在國家級賽事上損毀傳世之作,眼裡還有文脈,還有規矩嗎!”
這聲怒喝,戳中了全場非遺傳承人的底線。
漆器、核雕、刺繡各展區的老匠人紛紛聚攏,渾濁的眼眸裡燃著怒火,冰冷的目光死死鎖住三人,場館內的憤慨之氣瞬間沸騰。
白小棠縮在人群后側,心臟猛地沉到谷底,臉色唰地慘白。
她萬萬沒料到陸硯反應如此迅猛,更沒料到自己收買的廢物連一刀都未能落下,便被當場擒住。她強壓慌亂,攥緊粉緞帕子捂嘴,睫羽硬擠出幾滴淚珠,踩著碎步擠到人群前,指著地上的三人故作驚怒:“你們太喪心病狂了!楊老的作品是揚州剪紙的魂,怎能容你們這般糟蹋!”
哭喊間,她眼角飛快掃向被制伏的三人,眼神陰鷙地示意他們咬死牙關,絕不可供出自己。
這點掩耳盜鈴的小動作,在沈璃的玄機之眼下,纖毫畢現。
沈璃指節攥緊祖傳銀剪,刃身微涼,腰間墨玉玄機符驟然發燙,瞳仁深處浮起細碎的淡金玄紋,將白小棠眼底的慌亂、算計與心虛看得一清二楚。她緩步離開剪紙案,月白襦裙掃過滿地紙屑,清冷的目光落在白小棠身上,字字如冰珠墜地:
“白小棠,戲唱完了?”
白小棠渾身一僵,淚珠掛在睫尖,擺出無辜至極的模樣,聲音哽咽發顫:“阿璃,你怎麼這麼說?我只是心疼楊老的作品,我們一定要找出幕後主使,為非遺討回公道!”
“幕後主使,遠在天邊,近在眼前。”
沈璃上前一步,銀剪在掌心輕轉,刃口映著燈光泛出凌厲寒芒。她抬眸,玄機之眼徹底運轉,淡金玄光漫開,清亮的聲線穿透全場喧譁:
“你勾結境外覬覦非遺技藝的勢力,收買這三名舞弊選手,先毀楊老長卷嫁禍我嫉妒恩師、動用玄機眼作惡,再用袖口的化紙水毀我《玄韻揚州》,讓我身敗名裂失去傳承人資格,最後盜取剪紙玄韻與玄機符文——我的話,你敢反駁?”
句句戳心,分毫不差。
白小棠血色褪盡,雙腿發軟打顫,瘋狂搖頭尖叫:“你胡說!沈璃你血口噴人!沒有證據,你憑什麼栽贓我!”
“證據?”
沈璃冷笑抬腕,銀剪首指對方袖口,玄機玄光精準落在粉色緞袖上,清晰映出藏在其中的沾藥紙屑:“你袖中藏的化紙水,遇紙即化,是毀藝的違禁藥劑,要不要當眾驗看?”
話音未落,陸硯的保鏢上前一步,不由分說撩開白小棠的袖口。
一片沾著透明藥液的白紙屑應聲落地,藥液沾到腳邊的剪紙廢料上,不過瞬息,宣紙便脆化呈粉末,指尖一碰便簌簌散落。
。駁辯可無,山如證鐵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