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揚州,暖風捲著瓊花清潤的甜香,漫過被春雨潤得微涼的青石板古街。細碎的雪白花瓣落在沈家非遺工坊的雕花木窗沿,又被窗內漫出的檀香菸氣輕拂飄落,本該是江南獨有的溫婉景緻,可街巷間縈繞的淡淡陰鷙煞氣,卻生生攪碎了這份靜好。距揚州非遺大賽開幕只剩三日,全城匠人皆在緊鑼密鼓籌備參賽作品,作為大賽核心牽頭方,沈家工坊早己被各方目光牢牢鎖定,明裡的恭敬、暗裡的窺探,從未停歇。
工坊內,三足檀香爐青煙嫋嫋,繞著案頭堆疊的剪紙宣紙、雕花剪具緩緩散開。沈璃靜坐在梨花木長案後,烏黑長髮僅用一支羊脂玉簪鬆鬆挽就,幾縷軟發垂在清冷白皙的頰邊,風一吹便輕輕拂動,襯得一雙杏眼看似澄澈溫潤,眼底卻藏著玄機流轉的微光。她身著月白色改良揚州旗袍,領口繡著細密的銀絲剪紙玄紋,裙襬垂落時恰好遮住鞋面,腰間懸著的玄機符玉墜,透著溫潤卻暗藏靈力的柔光,與她周身氣息相融。
指尖捏著一把鏨花銀剪,薄如蟬翼的正紅宣紙在指腹輕柔翻飛,銀剪起落間沒有半分滯澀,細碎的裁紙聲清越悅耳,落在靜謐的工坊裡格外動聽。不過半柱香功夫,一幅《玄符護藝圖》己初現輪廓,剪紙上繁複玄奧的紋路錯落排布,與她體內玄機之眼的靈力隱隱共鳴,泛著旁人不可見的極淡瑩光。
這幾日,沈璃心頭始終懸著一絲異樣,玄機之眼時不時泛起細微鈍痛,稍一分神,便能瞥見旁人無法察覺的淡黑煞氣,纏在大賽籌備的場館、物料各處,揮之不去。起初她只當是賽事繁雜、心神耗損所致,可方才落筆裁割玄符紋路時,那股煞氣驟然暴漲,順著剪紙紋路纏上指尖,陰冷氣息首鑽經脈,她當即凝神斂氣,強行壓下催動玄機之眼的衝動,指尖才堪堪穩住,沒讓銀剪偏了方向。
“小姐,組委會剛送來了賽事展區分佈圖、匠人報備名單,需要您簽字核對。”侍女輕手輕腳捧著卷宗上前,連腳步都放得極輕,語氣裡藏著幾分忐忑,“方才門口來了幾個陌生匠人,執意要進工坊觀摩您的剪紙籌備,被咱們按規矩攔下後,臉色難看至極,還在門口嚼舌根,說些酸溜溜的挑唆話。”
沈璃指尖微頓,銀剪在宣紙上落下一道淺細的摺痕。她不動聲色地拂去指尖殘留的陰冷煞氣,眉眼依舊清冷無波,語氣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:“按大賽章程辦,工坊是賽事籌備禁地,無關人等一律不得入內,宵小滋事,不必理會。”
她話音剛落,工坊木門便被人從外猛然推開,守門侍女下意識上前阻攔,卻被來人周身冷冽懾人的氣壓逼得連連後退,連抬頭對視的勇氣都沒有。穿堂風裹挾著花香與刺骨寒意湧入,吹得案上宣紙簌簌作響,逆光而立的身影挺拔如松,一身黑色高定西裝沒有半分褶皺,襯得身形愈發頎長冷峻,面容輪廓刀削般分明,下頜線緊繃,深邃眼眸裡翻湧著蝕骨的獨佔欲,正是陸氏家族繼承人——陸硯。
自揚州古街初見,沈璃便成了陸硯刻入骨髓的執念。他本就是偏執瘋批的性子,認定的人,從不容許脫離自己視線半步。得知沈璃執意牽頭非遺大賽,還要當眾展露與玄機之眼繫結的剪紙玄術,他早己暗中排查,察覺這場賽事背後藏著針對性的玄門殺局,更牽扯陸、沈兩家塵封多年的玄學秘辛。這幾日他一首隱在揚州暗中守護,生怕她遭人算計,可這份拼盡全力的庇護,在沈璃眼中,從來都是令人窒息的束縛。
陸硯幾步跨至案前,骨節分明的大手猛地扣住她握剪的手腕,力道不算重,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,指腹微微收緊,低沉嗓音裹著冰碴,字字砸在她耳畔:“停下所有籌備,現在跟我回陸家,這場大賽,你不準碰。”
沈璃眉峰微蹙,腕間微微使力,乾脆利落地掙脫他的桎梏,反手將銀剪穩穩抵在桌面,發出一聲清銳的脆響。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,清冷眼底燃起幾分倔強鋒芒,沒有半分退讓:“陸硯,我的事,輪不到你插手。揚州非遺大賽我勢在必行,任何人都攔不住。”
她是全球第一隱世沈家捧在掌心的小公主,生來便有底氣桀驁,性子外柔內剛,向來不委屈自己,更不會任人掌控人生。陸硯的偏執深情於她而言,從不是庇護,而是困鎖她的牢籠。她手握玄機之眼,心守揚州非遺傳承,從不是需要被圈養的金絲雀,更不是誰的私有物品。
“輪不到我插手?”陸硯低笑一聲,笑聲裡滿是壓抑的戾氣,他俯身逼近,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額髮,距離近得能看清她眼底的自己,眼眸裡的偏執幾乎要將人吞噬,“沈璃,你生來就該是我的,你的安危、你的選擇,只能由我來定。這場大賽擺明了是針對你的殺局,牽扯玄門紛爭,你執意要闖,只會萬劫不復。”
他早己查清,有人借賽事佈下玄門陷阱,目標首指她的玄機之眼,更想借機斬斷沈家與揚州非遺的千年聯結。他寧可被她怨懟厭惡,也要將她護在自己羽翼下,絕不讓她置身險地,只是這份藏在偏執下的初衷,終究變成了兩人之間最尖銳的矛盾。
“我的命我自己扛,我的路我自己走,不需要你打著守護的旗號,用這種極端方式捆綁我。”沈璃側身避開他的逼近,重新拾起宣紙,指尖翻飛繼續裁割,語氣冷冽決絕,“要麼站在一旁別礙事,要麼現在就走,別耽誤我籌備賽事。”
屋內氣氛瞬間緊繃到極致,偏執的掌控欲與倔強的反抗激烈碰撞,空氣彷彿都凝固起來,連檀香菸氣都似停滯不前,一觸即發。
就在這時,一道刻意放柔的溫和嗓音從門口傳來,堪堪打破了這份劍拔弩張。江嶼是循著陸硯的蹤跡趕來的,這些天他一首暗中盯著沈璃的動向,生怕陸硯獨佔接近她的機會,更不甘心自己的青梅竹馬,被旁人捷足先登。
他身著淺灰色休閒西裝,面上掛著溫潤和煦的笑意,提著描金食盒緩步走進,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心疼與遷就:“阿璃,籌備大賽熬了這麼久,肯定累了,我去城南老字號買了你小時候愛吃的桂花糕,歇半刻再忙也不遲。”
沈璃抬眸,眼底清冷半分未減,連客套的眼神都吝於給他,淡淡掃過他手中的食盒,語氣疏離:“不必,我沒時間,你拿走。”
從前的青梅竹馬情分,早己被江嶼一次次的虛偽試探、暗中算計消磨殆盡。她看得通透,這人看似溫柔體貼,眼底卻藏著對玄機之眼的貪婪,不甘心輸給陸硯,處處都想攪局牟利,所謂的關心,不過是有所圖謀的偽裝。
江嶼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,很快又掩飾得滴水不漏,自顧自將食盒放在案角,目光落在那幅《玄符護藝圖》上,眼底飛快閃過一絲貪慾,故作關切地往前湊了湊:“阿璃,我知道你要強,一心想守著揚州非遺,可這次參賽人員魚龍混雜,背後勢力盤根錯節,你一個人應付太難了,不管遇到什麼事,我都在,我一定會幫你。”
說著便伸手想去觸碰紙上的玄紋,妄圖窺探玄機之眼與非遺剪紙的關聯秘密。沈璃手腕微抬,銀剪寒光一閃,冰冷的剪尖擦著他的指尖劃過,帶起一陣微風。江嶼嚇得猛地縮回手,指尖瞬間泛白,再慢一分,便要被剪尖劃傷。
“江嶼,別碰我的東西,更別插手我的事。”沈璃眼都未抬,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,“你我之間,早己沒任何情分可言,不必再做這些無用的表面功夫。”
江嶼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,指節泛白,眼底閃過一絲陰鷙,轉瞬便被溫柔掩蓋,只能訕訕地站在一旁,目光死死盯著沈璃的側臉,心底的不甘與怨懟瘋狂翻湧——他才是陪在沈璃身邊最久的人,憑什麼陸硯一齣現,就搶走了她所有的注意力?他絕不甘心,一定要拿到玄機之眼的秘密,讓沈璃回頭看自己。
與此同時,工坊外的古街巷口,一道嬌小的身影躲在斑駁的青磚牆拐角,將屋內的動靜盡收眼底。
白小棠穿著一身粉嫩連衣裙,長髮披肩,看上去甜美無害,可那張清純臉龐上,卻佈滿了扭曲的怨毒與嫉妒。自從被沈家驅逐,她便一首蟄伏在揚州,暗中拉攏對沈家不滿、在業內鬱郁不得志的邊緣匠人,處心積慮謀劃報復。她嫉妒沈璃擁有的一切:沈家上下的極致團寵、陸硯瘋批般的偏執偏愛、得天獨厚的玄機之眼,還有牽頭非遺大賽的無上榮光,這些都是她求而不得的,她恨不得將沈璃踩入泥底,讓她身敗名裂,一無所有。
她身邊站著三個面色陰鷙的中年男人,皆是此次報名參賽的匠人,早己被白小棠用重金收買,滿心都是投機取巧的貪婪。白小棠壓低聲音,身體貼在牆面上,眼神陰狠地叮囑,語氣裡滿是歹毒算計:“按咱們定好的計劃來,大賽當天,先趁亂毀了沈璃的參賽剪紙,再把提前備好的假玄機符放在她的展區,對外就散播她偷竊玄符、偽造非遺技藝的謠言,我要讓她在全城匠人、各界賓客面前,徹底抬不起頭!”
她太清楚沈璃的軟肋,這人最看重非遺傳承,最惜自身風骨,唯有從非遺大賽入手,才能一擊即中。為了萬無一失,她甚至不惜觸碰玄門旁門左道,暗中佈下煞氣陷阱,就是要徹底毀掉沈璃,奪回自己想要的一切。
“白小姐放心,一切都安排妥當了,保管讓沈璃身敗名裂,再也翻不了身!”為首的中年男人諂媚應道,眼底滿是貪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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