場館內的廣播餘韻還縈繞在廊下,籌備數日的全國揚州非遺大賽,正式拉開帷幕。
先前喧鬧的籌備區早己收拾得井然有序,硃紅紅毯順著青石板地面,一路鋪至雕花木製的舞臺中央。兩側展臺錯落排布,各地匠人的非遺佳作錯落陳列:蘇繡的綺麗紋樣泛著柔光,紫檀木雕的紋路厚重精巧,揚州漆器的色澤明豔溫潤,與廊下剪紙燈盞投下的碎金光影交相輝映。暮春的暖陽透過花窗斜灑進來,裹著宣紙的糙香、硃砂的淡香、老木料的沉韻,滿室都是江南非遺獨有的雅緻厚重。
評委席上坐滿了國家級非遺泰斗,揚州剪紙元老楊老端坐正中,一身素色長衫,精神矍鑠;臺下觀眾席座無虛席,非遺愛好者、各家媒體記者早早落座,長槍短炮般的鏡頭齊齊對準舞臺,所有人都在靜待這場非遺盛事啟幕。
後臺通道靜悄悄的,沈璃正垂眸整理襦裙袖口。
她依舊身著那身月白色改良揚州襦裙,袖口繡著的暗紋剪紙蘭草,在燈光下時隱時現,烏髮如瀑,僅用一支素銀纏枝簪鬆鬆挽在腦後,幾縷軟發垂在頰邊,襯得眉眼清冷溫婉,神色卻平靜無波,不見半分賽前的侷促。指尖輕輕摩挲著懷中卷軸的裝裱邊緣,涇縣老宣紙的粗糙觸感清晰傳來,這卷《揚州非遺百景圖》,藏著她半月的伏案心血,更載著她重振沈家玄機剪紙、傳承揚州非遺的執念。
腰間的羊脂玄玉墜微涼,貼著腰側,靜靜蟄伏著,偶有一絲極淡的玄氣流轉。
一道冷冽逼人的氣息悄無聲息地靠近,陸硯不知何時立在了她身後。黑色高定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如松,肩線冷硬,深邃墨眸死死鎖著她的背影,眼底翻湧著偏執到極致的佔有慾,還有毫不掩飾的護犢戾氣。
他抬手,指尖懸在她肩頭半空,指尖微顫,終究怕惹她反感,緩緩收回,聲音壓得極低,卻透著毀天滅地的狠勁:“我在臺下第一排,寸步不離。誰敢讓你受半分委屈,哪怕是一句閒言,我立刻拆了這賽場,讓他永世不得翻身。”
沈璃頭也未回,指尖輕輕撫平卷軸邊緣的細微褶皺,聲音清清淡淡,卻藏著不容置疑的底氣:“我的賽場,我自己能守。”
她從來不是躲在男人羽翼下的菟絲花。身為沈家嫡傳小公主,手握玄機之眼,身負祖輩傳承之責,她既能守得住自己的心血,更能扛得住所有明槍暗箭。
陸硯盯著她挺首的背影,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,終究沒再多說,轉身大步走向觀眾席。落座在最顯眼的位置後,他周身散發出生人勿近的寒氣,一雙墨眸寸步不離地黏在沈璃身上,周身氣場緊繃,如同守巢的孤狼,將所有試圖靠近她的惡意,盡數隔絕在外。
不遠處的觀眾席角落,江嶼倚著廊柱,雙手插在休閒褲兜裡,整個人隱在陰影裡。
他看著被陸硯傾盡心力守護的沈璃,看著她一身清冷、從容篤定的模樣,指尖死死攥緊,指節泛白。心底翻湧著複雜到極致的情緒:有求而不得的不甘,有昔日算計敗露的悔意,還有一絲連他都不願承認的、殘存的在意。他曾以為自己能陪她並肩,能護她周全,可如今才明白,從陸硯出現的那一刻起,他就徹底輸了,連站在她身側的資格都沒有。
混在參賽匠人隊伍裡的白小棠,將這一切盡收眼底,眼底的妒火與怨毒幾乎要衝破乖巧的偽裝。
她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粉嫩蓬蓬裙,刻意低著頭,做出怯生生的柔弱模樣,眼底卻藏著陰鷙的算計。她藉著整理裙襬的動作,悄悄朝舞臺後方遞了個眼色,兩個面色猥瑣的壯漢心領神會,低著頭,藉著人群的掩護,悄摸繞到舞臺側邊的木質臺階處,蹲下身快速撬動臺階榫卯——白小棠早己買通賽場雜工,將破壞臺階的罪責提前栽給了沈璃的籌備助理,只等大賽當天,一舉發難。
一切都在按她的計劃推進,今天,她定要讓沈璃身敗名裂,徹底滾出非遺界!
主持人身著墨色中式禮服,緩步走上舞臺,聲音清亮婉轉,正式宣佈大賽開幕。
全場掌聲雷動,鏡頭聚焦,各地匠人依次登臺展示作品,精妙絕倫的非遺技藝輪番上演,臺下讚歎聲不絕於耳,評委們頻頻點頭,提筆認真記錄,現場氛圍莊重而熱烈。
半個時辰後,終於輪到沈璃登場。
“接下來,有請揚州沈家玄機剪紙傳承人沈璃,為我們帶來耗時半月創作的剪紙長卷——《揚州非遺百景圖》,掌聲有請!”
主持人話音落,沈璃懷抱卷軸,緩步登臺。
月白襦裙隨腳步輕拂,身姿纖細卻挺拔,眉眼清冷如月,看似軟糯溫順,周身卻自帶一股不容侵犯的強大氣場,每一步都從容篤定,一登場便驚豔了全場。
臺下的陸硯,周身戾氣瞬間消散,墨眸裡只剩下溫柔與偏執的驕傲,他的小姑娘,本就該站在萬眾矚目之處,熠熠生輝,無人能及。
沈璃走到舞臺中央的梨花木案前,輕輕將卷軸放在案上,雙手緩緩展開。
下一秒,全場鴉雀無聲。
兩米長的剪紙長卷盡數鋪展,硃紅涇縣宣紙質感溫潤,剪紙上的揚州盛景栩栩如生:瘦西湖的水波粼粼泛著細褶,二十西橋的明月清輝剪得層次分明,個園竹影婆娑靈動,剪紙藝人的指尖翻飛、評話先生的醒木輕落,連街邊糖畫藝人的眉眼、老茶鋪的蒸騰熱氣,都雕琢得細緻入微,線條流暢利落,堪稱巧奪天工。
更令人驚歎的是,長卷卷首暗藏的沈家玄機符文,雖未催動,卻隱隱透著古樸玄奧的氣息,與揚州非遺景緻完美相融,既有傳統剪紙的精妙,又有獨屬於沈家的玄機底蘊,絕非普通剪紙能比。
評委席上的楊老瞬間眼前一亮,捋著花白鬍須連連點頭,眼底滿是欣慰與讚許;其他評委紛紛俯身湊近,眼中滿是驚歎;臺下觀眾看得屏息凝神,連快門聲都頓了片刻,全場只剩對這幅作品的由衷讚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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