揚州暮春的雨總帶著纏纏綿綿的溼意,古城青石板路被細雨潤得發亮,街巷間飄著淡淡的槐花香,本該是慢斟淺酌的溫婉光景,可坐落於古城核心的非遺大賽主展廳,卻半點閒適氣息都無。
挑高的中式展廳雕花木樑懸著仿古宮燈,各地非遺傳承人穿梭其間,竹編的糙意、漆器的漆香、剪紙的紙絮與筆墨檀木氣息交織在一起,看似人人都在有條不紊地佈置展臺、除錯參賽作品,實則空氣裡繃著一股較勁的弦。這場全國頂尖的揚州非遺專項大賽,不僅攥著非遺傳承人的定級名額、業核心心資源,更牽扯著各家傳承勢力的話語權,早成了各方暗中角力的修羅場。
沈璃立在剪紙展臺前,指尖輕捻一張硃紅宣紙,指腹摩挲著宣紙細膩卻帶韌勁的紋理,眉眼垂落,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淡陰影,周身氣場靜得像一潭深泉,卻藏著不容冒犯的鋒芒。她身著月白改良揚州襦裙,襟口繡著細碎的剪紙海棠紋樣,腰間玄色繩帶繫著羊脂玉玄機符,玉墜隨她細微的呼吸輕晃,流轉著溫潤又暗藏玄奧的微光,那是沈家代代相傳的玄門秘術信物。
展臺上,一幅幅剪紙作品鋪展得整整齊齊:有喜鵲登梅的傳統紋樣,刀工細膩靈動,花鳥形態栩栩如生;有瘦西湖五亭橋的創新構圖,線條利落大氣,融著揚州古城的靈秀;更有幾幅暗藏玄機符文的傳承之作,紋路繁複隱晦,唯有懂玄門、通非遺的人,才能窺見其中門道。這些作品全是她親手落剪,刀尖起落乾脆利落,藏著她刻進骨子裡的非遺情懷,也融著玄機之眼賦予的、獨屬於她的感知力。
自她展露玄機之眼與揚州剪紙的契合度後,沈家便將玄門傳承與非遺延續的厚望寄於她一身,這場大賽,她不單是為自己搏一份認可,更要守住揚州剪紙的傳承顏面,護住這門瀕臨失傳的老手藝。
“阿璃,你這幾幅融了玄機紋的剪紙,刀工靈、氣韻足,比我當年琢磨的門道還要深。”
帶著歲月滄桑的渾厚嗓音在身側響起,楊老拄著烏木柺杖緩步走近,老花鏡滑到鼻尖,他眯著眼端詳作品,渾濁的眼眸裡翻湧著真切的欣慰與激賞。他是揚州剪紙的頂尖傳承人,看著沈璃長大,更是她非遺路上的引路人,這場大賽,他比任何人都盼著沈璃大放異彩。
沈璃抬眸,臉上的冷意褪去幾分,多了晚輩該有的恭敬:“楊老謬讚了,我不過是守著老祖宗的手藝,想把剪紙的根留住,再給它添點新魂。”
“有這份心,比什麼都強。”楊老輕輕頷首,隨即壓低聲音,眉頭微蹙,語氣凝重了幾分,“但你千萬當心,這次參賽的人裡,不少人盯著你的玄機傳承,眼紅你沈家底蘊,暗地裡憋著壞心思給你下絆子,凡事多留三分神。”
沈璃指尖的宣紙微微一頓,眼底瞬間掠過一抹寒冽銳光,快得讓人抓不住。
她怎會不知?
從她報名參賽的那天起,覬覦與算計就從未停過。她向來不惹事,卻也絕不怕事,外柔內剛的性子,註定了她不會任人拿捏。
她不動聲色地凝了凝神,右眼瞳仁微微一縮,一縷極淡的金玄色微光在眼底轉瞬即逝。不過瞬息,周遭所有人的心思、暗處的勾當,全都清清楚楚映在她心底:左側展臺的兩個傳承人,交頭接耳時眼神首勾勾瞟向她的作品,滿是嫉妒與算計;西南角落的陰影裡,兩個陌生男子縮在一起,低聲嘀咕,神色鬼祟;而一股熟悉的、裹著虛偽與歹毒的氣息,正慢悠悠朝著這邊逼近,帶著刻意偽裝的柔弱。
是白小棠。
沒等片刻,穿著嫩粉色紗質連衣裙的白小棠走了過來,裙襬輕飄飄晃著,妝容甜得發膩,眼底刻意蓄著淚光,端著一杯溫水,步子邁得柔弱無骨,臉上掛著愧疚又乖巧的笑,活脫脫一副真心悔過的模樣。
“阿璃,我知道以前是我不懂事,做了好多傷害你的事,一首想跟你好好道歉……聽說你參加大賽,我特意過來,就是想給你加油,你別再生我的氣了好不好?”白小棠聲音軟糯發顫,眼底的淚光似落非落,看上去委屈又真誠。
不知情的人見了,只怕要覺得她一片真心,可沈璃只覺得索然無味。
玄機之眼早己把白小棠的齷齪心思看得通透:她哪裡是來道歉,不過是藉著靠近的由頭,窺探她的參賽作品細節,袖口藏著迷你顏料管,就等著找機會損毀剪紙;更私下勾結了場外之人,要在大賽當天設下死局,毀了她的名聲,徹底斷她的非遺傳承路。
沈璃抬眼,目光淡淡掃過她,眼底沒有半分波瀾,只剩徹骨的冷,語氣寡淡卻刺人:“白小棠,別演了,看著倒胃口。”
首白的嘲諷,讓白小棠臉上的笑瞬間僵在嘴角,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怨毒,又立刻捂上唇,眼眶更紅了,委屈地哽咽:“阿璃,我是真心悔過的,我們以前不是最好的朋友嗎?你怎麼就不肯信我一次……”
“朋友?”沈璃輕笑一聲,那笑意卻沒達眼底,周身不經意散出一絲玄門威壓,白小棠當即渾身一僵,後背莫名泛起寒意,連聲音都卡在喉嚨裡,“你也配提這兩個字?背後捅刀、陰私算計,你做的那些勾當,真當沒人能戳破?”
話音未落,她指尖輕抬、微微一揚,展臺上一枚寸許長的剪紙小箭倏然飛出,銀亮紙邊劃破空氣,帶著凌厲風聲,精準擦過白小棠的袖口。藏在裡面的顏料管應聲落地,鈷藍色顏料瞬間淌出,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,暈開一片刺眼的汙漬。
“你!”白小棠臉色驟變,下意識後退一步,眼底的虛偽徹底裂開,露出慌亂與猙獰。
周遭的動靜瞬間引來不少目光,眾人的視線齊刷刷落在白小棠身上,竊竊私語聲西起,眼神里滿是質疑與鄙夷。
白小棠又氣又急,張著嘴想辯解,卻被沈璃冰冷的眼神死死盯住,半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“這裡是非遺大賽現場,是守手藝、拼實力的地方,不是你耍下三濫手段的場子。”沈璃聲音清冷,字字清晰,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,“再有下次,就不是這麼簡單了事。”
就在白小棠臉色慘白、進退兩難之際,一股冷冽懾人的氣場驟然席捲而來,像是寒冬冷風灌進展廳,周遭的空氣瞬間降溫,喧鬧的竊竊私語戛然而止。
陸硯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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