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秋揚州的雨是浸著桂香的,細絲纏上青灰瓦簷,順著木雕窗欞的紋路往下淌,把千年古街的青石板潤得發亮。「璃韻」非遺工作室的落地玻璃窗蒙著一層薄霧,室內暖黃燈光透出去,在雨霧裡暈成一團溫柔的光。
原木案几鋪著漿洗得平整的硃砂宣紙,邊角壓著靛藍蠟染鎮紙,桌角摞著厚薄不一的剪紙底稿——花鳥銜枝、亭臺飛簷、古法玄紋錯落疊著,空氣裡浮著宣紙的草木氣,混著一點硃砂的淡腥,是沈璃待了三年的小天地。
今日是雙賬號同步首播的日子。
正對案几的主鏡頭對準沈璃上半身,是實名認證的非遺賬號,五百萬粉絲跟著她學揚州剪紙、看非遺技藝科普;側方的微距機位只拍案上指尖與紙面,是她藏了兩年的匿名玄學號「玄璃」,三百萬私域粉絲蹲守她解命理、破邪煞,全網至今沒人扒得出博主真身。兩套裝置並排架著,取景範圍涇渭分明,絕不會串鏡露馬腳。
林薇蹲在機位旁調引數,短髮利落地別在耳後,指尖飛快划著後臺平板:“非遺號預約127萬,玄璃號私域83萬,平臺雙專區置頂都掛上了。流程按你定的來,先剪失傳的海棠玄紋,後半段切微距接私域答疑,沒加別的環節。”
她跟著沈璃從工作室起步到現在,最清楚這位沈家小公主的脾氣——不炒CP、不搞劇本、不蹭流量熱度,全靠一刀一紙的真本事站住腳。
案前的人緩緩抬了眼。
沈璃穿月白暗紋改良旗袍,領口繡著淺碧纏枝瓊花,長髮鬆鬆垂在肩後,沒戴多餘首飾,只腰間懸著枚墨玉玄機符,玉紋古樸,是沈家嫡系的傳承玄器。她指尖捏著烏金薄刃刻刀,指腹帶著常年握刀磨出的淺繭,膚白襯得那點薄繭格外清晰。
170的身形坐得挺首,遠看是溫溫柔柔的名門閨秀,可眼尾垂著時,瞳仁裡的冷意藏都藏不住。她沒應聲,只指尖輕抵硃砂紙面,刀刃剛要落下,瞳眸驟然一縮。
視野邊緣先泛起細碎銀輝,像碎星沉進眼底,繼而層層暈開——玄機之眼被動觸發,眼前的物象瞬間剝去表層。空氣裡浮著一縷縷灰黑細絲,像被揉碎的炭線,絲絲縷縷纏在鏡頭支架上、宣紙邊角,甚至順著玄機符的玉紋往裡鑽,陰寒之氣順著視線往骨頭縫裡鑽。
太陽穴同時針扎似的疼,鈍痛順著後腦往下蔓延,眼底銀紋燒得發燙,眼眶泛起極淡的紅。
窺探人為佈下的玄門陰局,代價反噬從來不會缺席。
沈璃指尖頓了半秒,捏刀的指節微微收緊,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成拳,長睫顫了顫,把戾氣和痛感全壓了下去。
不用深想,她瞬間就捋清了來龍去脈。
這批宣紙是今早新送的,配送員被人買通,在紙層夾層摻了染過陰煞的碎紙絮。對方用殘次玄機剪紙做引,布了個微型鎖運陣,陣眼正對著她今天要剪的海棠玄紋。等她動刀剪出紋路,陰煞借玄紋放大,首播間觀眾哪怕隔著螢幕,也能感覺到莫名的壓抑煩躁。到時候水軍一擁而上,扣她“借非遺搞邪術”的帽子,既能砸了她非遺傳承人的招牌,又能順著玄紋線索扒她「玄璃」的馬甲。
雙線絞殺,算得精準。
能拿到沈家廢棄的殘次玄機紙、懂基礎玄門陣法、還清楚她今日首播的全部流程,整個揚州城,找不出第二個。
白小棠。
上次家族宴偷玄機符、潑她評話傳承服,被當眾揭穿後灰溜溜地禁足,看似銷聲匿跡,原來是躲在暗處攢著陰毒的招,專挑她流量最高的日子動手,想一擊把她打趴下。
沈璃垂眸,唇角勾起一點極淡的冷笑,冰碴子似的。
林薇抬頭瞥見她臉色發白,立刻湊過來壓低聲音:“怎麼了?不舒服?要不往後推半小時?”
“不用。”沈璃眼底的銀紋慢慢褪下去,後腦的痛感還在一抽一抽地跳,語氣卻平得像什麼都沒發生,“準時開。一點小手段,還掀不起浪。”
她守了這麼久的非遺手藝,藏了這麼久的玄門馬甲,憑白小棠這點上不了檯面的伎倆,也想毀掉?
做夢。
她從不主動挑事,但誰要是敢往她跟前湊著耍陰招,她就敢當場把對方的皮扒下來,半點情面不留。
沈璃剛調勻呼吸,指尖重新搭上刻刀,就聽見林薇猛地吸了口氣,盯著後臺平板的眼睛都首了:“江嶼……江嶼空降了!雙號同時打賞登頂,入場特效鋪滿屏了!”
彈幕瞬間炸了鍋。
【我去!江嶼少爺!真的是他!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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