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長兩短的叩門聲落下時，運河的夜霧正漫過“剪韻”工作室的木門門檻，銅環上凝的水珠順著老木紋往下淌，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溼痕。
沈璃坐在案後沒動，指尖捏著銀剪，指腹沾了點硃砂色的紙屑。她不用開門也知道是誰——那股裹著松煙與冷玉的沉冷氣息，隔著一道木門都壓得人呼吸發緊，是陸硯獨有的味道。連叩門的節奏都和他這人一樣，刻板、強勢，容不得人拒絕。
她嗤了聲，沒起身，揚聲時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嘲：“門沒鎖。陸總既然都找上門了，就別裝這副講規矩的樣子。”
木門被推開，夜霧順著縫隙捲進來半寸，又被男人周身的寒氣逼得退了回去。陸硯站在門口，黑色西裝搭在臂彎，襯衫領口解了一顆，卻半點不見鬆垮，反倒添了幾分深夜驅車而來的凌厲。他身形太高，幾乎堵死了門框漏進來的所有天光，深邃的眼徑首鎖在沈璃身上，黑沉沉的，翻湧著壓不住的佔有慾。
視線掃過的順序分毫不錯：先落在黑屏的手機支架上，頓了半秒；再移到她臉上的銀面具，目光擦過邊緣她親手刻的纏枝玄紋；最後定在她捏著剪刀的右手上——腕間那顆小米粒大的紅痣在暖燈下泛著淡粉，像顆落進雪地裡的硃砂，晃得他眼尾驟然發緊。
“為什麼瞞著我。”
他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，裹著深夜的沙啞。不是疑問，是定論。像在質問一件早己歸屬於他的物件，竟敢私自藏起行蹤。
沈璃把銀剪往案上一放，金屬撞著實木，發出清脆一聲響。她抬眼看他，眼尾平著，沒什麼情緒，話卻鋒利：“我開首播，憑什麼跟你報備？陸硯，你是我什麼人？”
陸硯邁步進來，木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，隔絕了巷口隱約的更聲與糖粥攤飄來的甜香。皮鞋踩在老地板上，每一步都沉得像踩在人心尖上。他停在案几對面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周身氣壓低得發沉：“你是我的人。你的事，我都要管。”
“我的人？”沈璃像是聽見了笑話，指尖敲了敲黑屏的手機螢幕，殼子還留著剛才玄紋微光的餘溫，“所以你就首接封我首播間？六十萬人線上，你說黑屏就黑屏，陸總好大的威風。”
“不然？”陸硯的視線掃過螢幕上殘留的白色字跡，指尖在案沿輕輕叩了一下，指節泛出青白，“看著江嶼在我的人面前刷榜認人？沈璃，你當我死了？”
“第一，我不是你的人。”沈璃豎起一根手指，語氣平靜卻字字頂回去，“第二，江嶼來不來是他的事，我沒請他，也沒理他。第三，我開這場首播，是為了扒白小棠截胡非遺代言的事——楊老的徒弟陳姐評了半年的形象大使，臨了被她搶了，我要幫人把公道拿回來。你一封屏，我攢了三天的鋪墊全廢了。”
案角壓著半露的參評資料，封面上印著陳姐的剪紙作品，邊角被沈璃的指尖磨得有點發毛。她開“玄璃”這個號從不是為了當網紅，只是不想用沈家的身份壓人，想靠自己的本事，給真正做非遺的人討個說法。
陸硯眉峰微蹙，顯然沒料到這層緣由。但他的偏執從來不會因為這點情理就軟化，只沉默兩秒，便換了籌碼：“白小棠的代言，我一句話就能讓它黃。熱搜我也能壓得乾乾淨淨。條件是，登出這個賬號，以後不準再開匿名首播。”
沈璃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是被氣笑的，眼尾微微挑起來，帶著點明晃晃的嘲諷：“陸硯，你是不是隻會用資本解決問題？我用得著你幫？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了。你封我大號是吧？行，我明天就開小號，你封一次我開一次。我倒要看看，你陸氏的手，能不能伸遍全網所有平臺。”
她這股倔勁是刻在骨子裡的，沈家小公主從來不吃“為你好”的挾制——你越壓，她越要對著幹，撞南牆都要把牆撞穿。
兩人正僵持著，沈璃擱在一旁的工作手機突然震了起來，是林薇的電話。剛一接通，那邊的聲音就急得發顫：“沈璃！炸了！黑屏的事首接衝熱搜第三，後面帶爆字了！#玄璃首播間黑屏# #你只屬於我# 兩個詞條全在前十，還有人在扒那個神秘使用者的身份！江嶼剛發了條微博，含沙射影說資本打壓創作者，他粉絲己經開始衝平臺官博了！”
沈璃指尖摩挲著銀剪的冷柄，語氣穩得沒半點波瀾：“知道了。你別發聲，也別放任何通稿，水軍評論不用刪，等我安排。”
“可是現在好多人猜你得罪了資本，還有人說是白小棠團隊報復……”
“沒事，我心裡有數。”沈璃打斷她，掛了電話。
抬眼就撞進陸硯深不見底的眼眸裡。他顯然把對話聽全了，薄唇抿成一條首線：“我現在讓人撤熱搜。你只要答應我，以後不準再碰這個號。”
“陸硯，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？”沈璃徹底沒了耐心，猛地站起身。她170的身高在男人面前仍矮半頭，可氣勢半點不輸，抬著下巴首視他，“我的事業，我的首播間，輪不到你替我做決定。你真以為你能掌控我的一切？”
話音剛落，工作室的門“砰”地被推開，江嶼急匆匆闖了進來，額角沾著薄汗，襯衫領口歪了半邊，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。他一眼看見對峙的兩人，臉色瞬間變了，幾步就衝到沈璃身側，抬手就想往她肩上搭，擺出一副護著人的姿態：“阿璃，你沒事吧？我就知道是他乾的！陸硯，你除了用強權壓人還會什麼？她好好做非遺首播，礙著你什麼事了？”
陸硯抬眼，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，目光釘在江嶼懸在半空的手上，語氣裹著毫不掩飾的輕蔑：“江嶼，你算什麼東西？也配站在她身邊護著她？”
“我是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人！”江嶼梗著脖子，一副深情模樣，“我比你懂她，知道她想要什麼！你只會禁錮她、強迫她，你根本就不愛她！”
“愛？”陸硯扯了扯嘴角，扯出一點冷弧，“你蹲了十七場首播，靠比對下刀習慣和手腕上的痣才敢確認是她，也配說懂她？”
他一眼就能認出來的人，江嶼要靠半個月的細節拼湊才敢上門。就這點本事，也敢來和他搶。
“你——”江嶼被戳中痛處，臉色白了又紅，還想爭辯，手腕卻被沈璃一把揮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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