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裹著樟木的潮氣漫過影視基地的灰牆，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停在劇組側門時，天邊剛翻出一點魚肚白。沈璃穿一身月白暗紋改良漢服，袖口繡著淺銀纏枝蓮，臉上仍覆著那枚鏤花銀面具，膝頭放著巴掌大的檀木匣——裡面是烏木刻刀、硃砂生宣，還有三枚疊好的辟邪符。
她只給林薇留了句出外景，本想低調處理，可車剛停穩，就看見正門方向烏泱泱擠了十幾家媒體，長槍短炮架得齊整，鏡頭全對著入口方向，顯然是等她的。
沈璃指尖在檀木匣蓋上輕輕叩了兩下，嘴角勾起一點冷意。白小棠翻來覆去就這點手段，靠輿論造勢逼人低頭，半點新意都沒有。要麼是想看她當眾下不來臺，要麼是想逼她摘面具露身份。
可惜，她沈璃這輩子就沒後退的習慣。越想讓她難堪，她偏要站得越穩。
司機透過後視鏡瞥了眼外面，面露難色：“沈小姐，要不我聯絡三爺調人過來？”
“不用。”沈璃推開車門，月白衣襬掃過晨霧，劃出利落的弧，“幾隻跳樑小醜，還犯不上動沈家的人。”
她身形挺得首，一步步往正門走，銀面具在晨光裡泛著冷潤的光。記者們一眼就認出了這標誌性的裝扮，瞬間蜂擁而上，話筒幾乎懟到她面具上。
“玄璃大師！網上都在傳你借非遺剪紙的名頭搞玄學詐騙，今天是來劇組蹭熱度洗白的？”
“劇組連發兩起安全事故，你真的會驅邪，還是走流程演一場戲給大家看？”
“你始終戴面具不露臉，是不是身份本身就見不得人？”
問題一句比一句尖銳，字字都帶著預設的惡意，顯然是提前被人通了氣。沈璃腳步沒停，側眼掃了說話最衝的娛記一眼，聲音清泠，沒帶半點火氣，卻自帶一股壓人的力道：“我來解決問題，不是來開記者會。想看結果就安靜等著，不想看，現在就可以走。”
她語氣平平，卻壓得人下意識屏息。擠在最前面的記者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，硬生生讓開一條路，眼睜睜看著她目不斜視地進了劇組大門。
製片主任早己等在二門口，臉上堆著客套的笑，眼底卻藏著不耐煩和打量。他引著沈璃往臨時休息室走，一路壓低聲音旁敲側擊：“大師，您看這事鬧的……劇組其實也不想擴大影響。您一會兒隨便走個過場，就說剪紙沒問題，給大家都留個臺階，酬金我們給您翻三倍，您看行不行？”
沈璃腳步猛地頓住，轉頭看他，面具下的眼神冷了下來：“走個過場？你的意思是，讓我陪著你們，把髒水實打實地扣在一個七十歲的老藝人頭上？”
製片主任被她看得一噎，搓著手乾笑：“這不是為了劇組聲譽嘛…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
“劇組聲譽靠作品掙，不是靠欺負手藝人換。”沈璃語氣沒起伏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，“帶我去見陳師傅。”
休息室裡光線偏暗，陳敬山老人坐在床邊的木椅上，右手纏著厚厚的紗布，繃帶邊緣還滲著淡褐色的藥漬，左手手背佈滿老繭，指節因為常年握剪刀變了形。聽見腳步聲，老人抬起頭，看見沈璃的瞬間眼圈就紅了，聲音發顫：“玄璃大師……我剪了五十年剪紙，從來不敢碰那些歪門邪道啊！他們說我剪的東西招邪，要我賠三百萬，我這把老骨頭，賠不起啊……”
沈璃走過去，輕輕碰了碰老人沒受傷的胳膊，語氣放軟了些：“陳師傅，我是楊敬之的學生。您的手藝和人品，我信得過。”
沒提沈璃的名字，只報了楊老的字號。陳老愣了愣，隨即反應過來，渾濁的眼裡滾出淚來，連連點頭：“原來是楊師兄的人……好孩子，謝謝你肯信我。”
“不是信，是邪祟藏不住。”沈璃收回手，語氣恢復了清冷，“您放心，今天不僅洗清您的冤屈，背後搞鬼的人，我也會揪出來。”
話音剛落，門口傳來輕緩的腳步聲。白小棠穿一身水粉色連衣裙，長髮鬆鬆挽在耳後，手裡端著個印著卡通圖案的保溫杯，笑意盈盈地走進來：“陳師傅，我給您帶了小米粥……呀，這位就是玄璃大師吧？您好您好，我是劇組的白小棠，劇組出事我都急得失眠了，特意過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忙。”
她笑得甜美無害，眼神卻在沈璃身上打轉，藏著點不易察覺的審視和得意。
沈璃抬眼掃過去，玄機之眼悄然運轉。只見一層淡灰色的陰氣裹著白小棠的裙襬，指尖縈繞著細碎的黑絲，和昨夜符紙上顯出來的纖細人影，氣息分毫不差。
果然是她。
白小棠被她看得心裡發毛，卻強裝鎮定，歪了歪頭：“大師怎麼這麼看著我呀？難道我身上也有問題嗎？”
“問題不大。”沈璃收回目光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，“就是沾了點不該沾的陰私東西，反噬來得早或晚而己。”
白小棠臉色微白，隨即又擠出笑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：“大師真會開玩笑。對了，外面好多媒體都等著呢，大家都想親眼看看，這些剪紙到底是不是真的招邪。”
她故意把“招邪”兩個字咬得很重，明著是說給沈璃聽，實則是給旁邊的工作人員遞話，要把禍水往剪紙和陳老身上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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