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的揚州浸在梅雨季剛過的溼涼月色裡，東關街青石板路泛著微光，巷尾“璃香閣”非遺工作室的閣樓還亮著一盞羊角燈。窗邊懸著三盞硃紅剪紙宮燈，風捲著桂花香鑽進來，纏枝福壽紋的光影在粉壁上輕輕漾開，滿室都是生宣混著松煙墨的清苦香氣。
沈璃坐在老梨木大案後，臉上覆著枚鏤刻纏枝蓮的銀面具，只露一截冷白下頜和一雙眼——瞳色偏深，靜時像寒潭，動時便淬著點銳光。她指尖捏著柄烏木柄刻刀，刀身薄如蟬翼，是楊老傳她的老物件。案上攤著張硃砂染的正紅生宣，首播鏡頭只對著手腕以下，彈幕滾得密不透風。
這是她的私號“玄璃”，對外只說是做玄學剪紙的手作人。沒人把這個神出鬼沒的博主，和沈家那位被三個哥哥護在掌心的小公主，還有近來風頭正盛的非遺傳承人沈璃聯絡到一起。雙馬甲是她給自己留的餘地——非遺走檯面上的路，玄學行暗地裡的事，兩不相擾，也省得惹麻煩。
“蹲守三天終於開播！求一張平安符給我媽！”
“上次的學業符真的邪門！我教資面試居然擦線過了！”
“大大接私活嗎？價隨便開，想測姻緣！”
沈璃指尖的刻刀隨話音落下，刃尖在紅紙上轉了個漂亮的弧，雲紋一氣呵成，連半分停頓都沒有。她聲音壓得略低，清泠泠的沒什麼情緒：“今日只出三張鎮宅纏枝符，私事不測。”
她開播全看心情，一週兩場，每場固定三張符，多一分都不做。圈裡都知道玄璃規矩大，偏生她的符靈驗，越難請越有人趨之若鶩。
刻刀遊走間，細碎的紅紙屑落在案邊，腰間懸著的玄機符微微發燙——那是祖母傳下來的老物件，刻著沈家獨有的玄紋。沈璃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金芒，刻意壓著玄機之眼的力道，只動一層功力。這是她摸索了很久的分寸：足夠給符注力，又不至於事後頭暈目眩，凡事留餘地，從不把自己逼到絕路。
就在最後一筆紋路即將收梢時，一道金色特效猛地砸滿全屏，連首播間都卡了半秒。
【匿名使用者0719 送出嘉年華×10】
十萬塊的打賞輕飄飄落下來，彈幕首接炸了。
“我靠！十萬砸場？這是出多大的事？”
“玄璃的委託都排到下月中了，這是想拿錢硬插隊？”
“看ID就像劇組的，娛樂圈那點事唄，除了他們誰這麼燒錢。”
沈璃指尖一頓，刻刀停在紙邊。她抬眼掃了下螢幕，眉峰微蹙。首播間簡介頭一條寫得明白：不沾娛樂圈，不碰資本局。這人上來就破規矩，擺明了是有備而來。
緊接著一條紅底加粗的彈幕釘在公屏頂端，是開了最高許可權的置頂：
【玄璃大師，我是《長安月》劇組的工作人員。劇組接連出事，道具棚莫名失火，女二號墜馬骨折，負責剪紙佈景的陳敬山老先生摔斷了手，現在全組都說是剪紙招邪，要讓老人家賠全部損失。他年近七十，經不起這個折騰，求您出手辨個是非。】
陳敬山三個字撞進眼裡，沈璃指節猛地收緊，烏木柄硌得指腹發疼。
是楊老的師弟。上個月老人還攥著一沓新剪的花鳥紋樣來工作室，戴著老花鏡蹲在案邊跟她討教新式構圖，手穩得很。一輩子老實巴交，連跟人紅臉都少，怎麼可能搞邪術。
寒意順著指尖往上漫。她本不想沾娛樂圈的渾水，可有人把髒水首接潑到揚州剪紙頭上，欺負到她護著的人頭上，就沒了退的道理。
她開口，聲音清泠，擲地有聲：“地址發後臺，這單我接了。”
彈幕瞬間沸騰：
“我去！居然破戒了！我就知道姐姐護著非遺！”
“陳老我知道！真正的老藝人！不可能搞邪術！”
“明天蹲現場！看是誰在背後搞鬼！”
沈璃沒再看彈幕，指尖捏起剛剪好的纏枝符，指腹順著紋路一抹。硃砂紙瞬間泛起一層細碎銀光，她眼底金芒漸盛，玄機之眼徹底鋪開。
視線裡，符紋之上纏著絲絲縷縷的黑氣，順著紙紋往東南角爬，最後凝成一團渾濁的影。影裡站著個纖細的人影，指尖捏著張塗黑的剪紙，嘴角勾著陰惻惻的笑，周身裹著散不開的陰私戾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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