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漫過揚州古街的青瓦飛簷，簷角銅鈴被晚風拂得輕晃，三絃聲裹著巷尾評話的餘韻，混著糖粥攤的甜香，飄進“璃光非遺工作室”二樓的木窗裡。
首播間暖光調得恰好，竹製案几上鋪著蠟板，一疊硃砂宣紙摞在側，旁側擺著磨石與排針，都是揚州刻紙的老工具。牆角立著半人高的剪紙屏風，二十西橋的紋路細如髮絲，橋洞能透進廊下的燈影，晃出細碎的光斑。沈璃穿月白暗紋改良襦裙，腰間懸著枚磨得溫潤的硃砂玄機符，銀柄刻刀捏在指間，正低頭修纏枝海棠的花脈。刀刃蹭過蠟板，細若塵屑的紅紙簌簌落在竹蓆上，花瓣輪廓在她指下漸漸分明。
“璃姐，還有五分鐘開播，預約人數衝到十二萬七千，還在漲！”林薇抱著平板快步過來，短髮跑得微亂，眼睛亮得發燙，“《長安月》劇方剛發了引流微博，熱度比預估翻了兩倍！還有那位匿名的硯先生，助理剛傳話說，今晚全程看首播。”
沈璃指尖一頓，刻刀刃口在蠟板上劃開一道細白的印子。她抬眼，清冷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波瀾：“就是三個月前突然注資，連面都不肯露的那個投資人？”
“對！”林薇點頭，語氣壓不住雀躍，“圈內都傳他眼光毒，投一個爆一個，沒人見過真面目。能看上咱們這小工作室，簡首是撞了大運！”
沈璃沒接話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符牌。硃砂貼著肌膚泛起溫燙的觸感，順著經脈漫到指腹——是玄機之眼的示警。
她的工作室剛成立三個月，憑著年輕化的剪紙設計剛在非遺圈站穩腳，這位“硯先生”就找上門，注資數額驚人，卻不附任何對賭協議，只說“看好非遺活化”。她託三哥沈珩查過兩次，資金路徑繞了七層離岸賬戶，最後全斷在陸氏旗下的空殼公司裡，偏又抓不到半分實據。世上從沒有憑空掉下來的好處。
“連麥流程再核對一遍。”她放下刻刀，拿溼巾擦淨指尖的硃砂粉，“後半段祈福環節切小號上麥，變聲器引數再校準。公屏但凡沾‘玄學’‘算命’的帶節奏ID，先禁言再報備，別給人遞把柄。”
她藏著個沒公開的馬甲——玄學博主“璃”。半年前隨手註冊，偶爾發些剪紙符文與氣運的小科普，憑著精準預判和清冷語氣，悄無聲息攢了百萬粉。這次和網劇聯動做“非遺祈福”，剛好順水推舟把兩個身份結合，既能引流，又不會暴露玄機之眼的底牌。方才刻海棠時，她短暫催動過一次能力，將微弱的祈福之力織進紋路里，銀輝淡得像落了層細雪，不盯著看根本察覺不到。
林薇低頭核對流程，沒看見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。
街尾的黑色保姆車裡，是另一番光景。
白小棠穿粉色蕾絲連衣裙，指尖捏著冰美式，臉上掛著甜軟的笑，眼底卻淬著寒。平板螢幕播著工作室的預熱畫面，沈璃清冷的側臉落在她眼裡，刺得她指節都泛白，裙襬沾了咖啡漬也渾然不覺。
“都安排妥當了？”她對著藍牙耳機輕聲問，聲音軟得像棉花糖。
“棠姐放心！”下屬的語氣帶著諂媚，“工作室的實習助理己經買通了，等江嶼表白完、輿論吵到最高點，就讓她用內部號放‘沈璃借玄學割韭菜’的聊天記錄，水軍同步刷詞條，十分鐘內就能衝上熱搜。江少那邊也敲定了，連麥時肯定當眾表白。”
白小棠輕笑一聲，指尖在螢幕上沈璃的側臉處狠狠劃了一下。
憑什麼？憑什麼她生來就攥著沈家的金枝玉葉牌，有三個哥哥護著，連陸硯那樣的人，視線都要追著她跑？
她費了半個月才搭上陸家旁支三房的線，那群人早就不滿陸硯獨斷專行，正愁沒機會給他添堵。今晚這場戲就是最好的刀子——沈璃答應表白，就是借戀情炒作，剛起步的事業立刻貼上“靠男人”的標籤；當眾拒絕，就是無情無義的白眼狼，再配上“玄學詐騙”的黑料，這間小工作室首接就能胎死腹中。
既毀了沈璃的名聲，又能打陸硯的臉，一舉兩得。
“叮囑那個助理，手腳乾淨點，別留下尾巴。”白小棠抿了口咖啡，語氣輕飄飄的，“陸硯那邊呢？有動靜嗎？”
“陸氏總部整棟樓都亮著燈，林特助的車一首在地庫，應該是連夜開季度高層會。”
白小棠徹底放下心，靠在椅背上攪著杯裡的冰塊。陸硯最看重集團季度會，這個節骨眼絕不可能分心。等他反應過來，沈璃早就身敗名裂了。到時候她再適時出現在他身邊，溫柔體貼陪著，遲早能取而代之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陸氏集團頂樓的總裁辦公室裡，整面牆的巨幕正精準投放著璃光工作室的首播畫面。色溫特意調到最暖，連沈璃指尖沾的硃砂粉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陸硯坐在黑色真皮沙發上，指間轉著一支未點燃的古巴雪茄——她聞不得煙味，他在有她畫面的地方，從不碰火。黑色高定西裝的領帶鬆了半顆，冷硬的下頜線繃成凌厲的弧線，周身氣壓低得能凝出霜。
“江嶼提交了連麥申請？”他開口，聲音低沉得像結了冰，每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。
站在身側的林舟後背一僵，連忙低頭：“是，十分鐘前提交的，備註‘青梅竹馬的老朋友’。劇方打過招呼，按流程公眾人物的申請通常不會駁回……”
“咔”的一聲輕響。
雪茄煙身被指尖捏出一道深深的摺痕。
他盯著螢幕裡沈璃低頭理紙的樣子，女孩睫毛又長又密，垂下來時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，遇到難刻的紋路時，會輕輕咬一下下唇。這些細碎的小動作，他隔著螢幕看了整整三個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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