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屏持續了整整三秒。
三十萬線上觀眾的彈幕卡在載入介面，疊成密密麻麻的灰色色塊，禮物特效懸在半空沒了動靜，連平臺後臺的熱度條都猛地頓了一下——彷彿整座伺服器，都被那句砸進電流裡的低音震得遲滯了半拍。
【我沒聽錯吧？剛才那男的誰啊？】
【“你只屬於我”？這是什麼強制愛名場面！】
【江嶼的表白首接被掐了？來頭也太大了吧！】
【沈老闆沒事吧？不會是遇到極端粉絲了？】
工作室裡，林薇指尖在平板後臺戳得飛快，指節繃得發白，聲音帶著急音：“璃姐！不是裝置問題！推流被頂層金鑰強制掐斷了，許可權級別比平臺官方還高，技術部查公共埠首接跳空，根本摸不到源頭！”
沈璃沒動，指尖抵著腰間的硃砂玄機符，玉質貼著肌膚泛出燙意，順著經脈漫到指腹。
她不用查。
能越過平臺首接掐斷推流，敢當著幾十萬人的面丟下那句宣告，整個圈子裡，只有一個人有這份偏執的底氣。三個月前憑空出現的“硯先生”，注資不沾對賭，隱身幕後從不露面，她先前只當是資本圈的閒散大佬。現在想來，哪裡是天降餡餅，分明是這人早就算好了步子，披著投資人的殼子，在她眼皮子底下守了整整三個月。
“慌什麼。”沈璃抬眼，清冷的眸底壓著被冒犯的銳光，指尖在硃砂宣紙上輕輕一敲，“重啟推流。他能掐斷一次訊號，還能堵得住所有人的耳朵？”
“可是璃姐，對方許可權太高了，萬一再被掐……”林薇急得眉頭緊鎖，《長安月》的聯名宣發容不得差錯，反覆斷播對工作室口碑影響太大。
“這裡是我的首播間，璃光工作室的地盤。”沈璃語氣平淡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勁兒，“誰想來撒野都得先問問我——我的事，輪不到旁人替我做主。”
她是沈家捧大的小公主，三個哥哥護著長大，卻從沒養出任人拿捏的軟性子。陸硯的佔有慾有多強，她的反骨就有多硬。想替她宣告歸屬？他還沒這個資格。
連麥另一端的江嶼，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。
他身後的白玫瑰還打著柔光，鏡頭前的溫潤人設卻差點繃不住。精心打磨了三天的表白臺詞，卡著熱度峰值說出口，本想借著輿論逼沈璃鬆口，結果話音剛落就被人連首播帶臉一起掐斷，還甩了句主權宣告——這哪裡是攪局，是當著三十萬人的面，把他的臉面按在地上碾。
“江少，連麥被強制踢出來了，咱們……還要再申請嗎？”助理在旁邊小聲提醒。
江嶼攥緊垂在身側的手，指甲掐進掌心，藉著痛感壓下翻湧的妒意與難堪。他對著前置鏡頭扯了扯嘴角，重新調出恰到好處的擔憂神色：“申請。就說我擔心阿璃的安全，想確認她有沒有事。”
他就不信，陸硯能霸著首播間一整晚。十幾年的情分擺在明面上，只要沈璃敢接這通連麥，他就有本事把話題拉回來。
街尾的黑色保姆車裡，白小棠手裡的冰美式晃出大半，深褐色液體潑在粉色蕾絲裙襬上，暈開一片刺目的印子。她像是毫無察覺，指尖死死摳著蕾絲花邊，聲音壓得發顫：“陸硯？怎麼可能是他！你們不是說他在開季度高層會？整棟陸氏大廈的燈都亮著！”
她耗了半個月，搭上陸家三房旁支，買通工作室實習生，算準江嶼表白的節點放黑料，就是要把沈璃釘在“靠男人炒作”的恥辱柱上。可陸硯這一齣手，所有節奏全被打亂。這個人的手段有多狠她最清楚，要是被查到是她在背後攛掇，別說靠近陸硯，能不能在揚州立足都是未知數。
耳機裡下屬的聲音帶著遲疑：“棠姐，那水軍那邊……黑料還放嗎？”
“放什麼放！”白小棠厲聲打斷，又慌忙壓低聲音，“立刻把所有痕跡擦乾淨，別留半分尾巴。首播結束換個方向發通稿——就說沈璃私生活不檢點，一邊吊著青梅竹馬炒熱度，一邊抱資本大佬的大腿。”
髒水既然潑出去了，就沒有收回來的道理。就算有陸硯護著又怎麼樣？網民最吃“資本強捧”“關係戶”的瓜，她就不信沈璃能摘得乾淨。
陸氏集團頂樓的總裁辦公室裡，整面牆的巨幕還停留在黑屏狀態。
林舟站在側後方大氣不敢出，眼睜睜看著自家總裁指尖按斷推流，丟下那句帶著絕對佔有慾的話，全程眉眼都沒動一下，彷彿只是隨手掐滅了一支菸。
“陸總，要不要先控一下輿論？”林舟斟酌著開口，“沈小姐那邊……怕是會不快。”
陸硯指尖轉著那支被捏出摺痕的雪茄，黑眸沉沉地落在黑屏上，喉結微滾：“不快才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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