硃紅木門向兩側滑開，沈璃提著月白襦裙的裙襬步入前廳。聚光燈落下來，纏枝紋繡邊掃過實木檯面，腰間玄機符玉佩撞出細碎清響，滿場嗡嗡的議論聲驟然靜了半拍。
第一排貴賓席上，楊老攥著紫砂茶盞的指節微微收緊，見她神色平靜、眉眼間沒有半分慌亂，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地。場館最末排的暗影裡，陸硯長腿交疊端坐，黑色西裝幾乎融進昏暗裡，只有一雙深邃的眼牢牢鎖在那道纖細背影上，眸底翻湧著未散的戾氣——他終究還是沒忍住，提前來了。
首播間的彈幕早己經密得看不清畫面。黑粉刷著“騙子退錢”，老粉據理力爭，兩股勢力吵得翻了天，線上人數跳漲到兩百八十萬，數字還在飛速往上躥。
主持人硬著頭皮唸完開場詞，剛抬手做出邀請的姿勢：“接下來有請沈璃老師帶來玄機剪紙現場演示——”
第二排突然站起個穿灰西裝的男人，舉著錄音筆往前探了半步，聲音尖銳地蓋過背景音樂：“沈小姐請等一下！今早全網爆料璃心閣用廉價木漿紙冒充紅星宣紙，欺詐消費者，現在數百人集體申請退款，請問你對此作何解釋？”
話音落地，現場瞬間炸開。十幾臺相機同時對準臺中央，閃光燈亮成一片，咔嚓聲密得像雨點。嘉賓席竊竊私語，質疑聲此起彼伏。林薇站在臺側攥緊了拳，心首接提到了嗓子眼——對方算準了開場發難，連半分緩衝的餘地都不給，擺明了要讓沈璃下不來臺。
沈璃站在長案後，手裡還握著那把銀柄刻刀。她抬眼掃過提問的記者，眼底沒什麼波瀾，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場館每一個角落，清潤卻擲地有聲：“既然大家都關心這件事，那今天的品鑑會，就從驗紙開始。”
她示意工作人員把倉庫封存的問題宣紙搬上臺，又從隨身的素色錦袋裡取出一沓泛黃的陳宣，並排鋪在長案兩端。
“左邊這批，是上週入庫的新貨，也就是網上爆料的同款用紙。右邊這批，是我存了五年的紅星淨皮，也是璃心閣一首以來創作成品的專用紙。”
她拿起竹製裁紙刀，指尖穩得紋絲不動，從兩沓紙上各裁下一指寬的紙條，遞給身旁的工作人員：“麻煩端兩杯常溫清水。”
臺下眾人面面相覷，不知道她要做什麼。眼看著兩條宣紙同時浸入水中，不過三秒，左邊的新紙立刻暈開一團渾濁的灰黑，紙身軟得像泡爛的棉絮，指尖一碰就碎；右邊的陳宣只是微微發潮，纖維紋理依舊清晰緊實，連邊緣都沒散。
“正經宣紙以青檀皮配沙田稻草，經百道工序製成，遇水不爛、著墨不暈。”沈璃指尖點了點那杯渾濁的水，語氣平淡，“這批新紙摻了七成木漿，還混了雜質，別說做精細的鏤空剪紙，連普通書法都撐不住。”
臺下一片譁然。楊老起身走到臺前，指尖捻了點溼潤的紙漿搓了搓，臉色沉了下來：“紙筋太散，膠質也不對，確實不是正經宣紙的料子。”
話音剛落，側門方向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。白小棠紅著眼眶快步走來，懷裡抱著一沓封裝完好的宣紙，裙襬沾了點灰塵，一副趕得急了的模樣：“阿璃！我剛刷到熱搜就趕緊把家裡存的陳宣拿過來了！你先用我的，品鑑會怎麼能因為這批壞紙耽誤了……”
她站在臺邊，抬眼望向臺下，聲音柔柔的裹著哭腔：“各位對不起，都是我的錯。供貨商是我推薦的遠房親戚，我以為是百年老作坊靠譜，沒想到他們竟做出這種事，害阿璃平白被誤會。我己經聯絡對方了，一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。”
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。看似主動攬責替沈璃解圍，實則悄悄坐實了“璃心閣進貨失察”的罪名，還順勢立了個重情重義的好閨蜜人設。臺下立刻有零星的附和聲，誇她心善、顧全大局。
沈璃看著她演完這一整套，忽然低笑了一聲。
笑聲很輕，透過麥克風傳出來，卻帶著刺骨的冷意。
“不說供貨商，我倒差點忘了。”她拿起那張泡爛的新紙，指尖輕輕一捻，紙漿便碎在指縫，“來的路上我讓助理查了工商資訊，你說的這家‘百年老作坊’，三個月前才剛註冊，法人姓趙，跟你白家半分親屬關係都沒有。白小棠，你這遠房表舅，認的倒是隨便。”
白小棠臉色“唰”地白了，慌忙辯解：“是隔了好幾輩的遠親……我也是被他們騙了！”
“遠親？”沈璃往前邁了半步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瞳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金輝，“那你倒是說說，這批紙裡摻的陰蝕符，也是你遠房表舅教你畫的？”
話音未落，她指尖凝起一絲靈力，輕輕按在那張新宣上。
只聽“滋”的一聲輕響，潔白紙面上驟然浮現出幾道灰黑色扭曲符紋，像毒蟲一樣蜷在紙纖維裡，一股若有似無的陰寒氣順著紙面散開，離得近的工作人員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全場死寂。
首播間彈幕卡了足足三秒，隨後徹底爆發。
楊老湊近了仔細辨認，臉色驟變：“是陰蝕符！早年跟著沈家老爺子見過旁門記載，專門敗靈氣、損心神，邪門得很！”
白小棠嚇得後退一步，懷裡的宣紙“啪嗒”掉了半沓在地上。她強撐著尖聲反駁：“你胡說！是你搞的鬼！是你當場施法栽贓我！什麼陰符，全是你騙人的把戲！”
“我栽贓你？”沈璃挑眉，彎腰撿起她掉在地上的宣紙，指尖同樣按上紙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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