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若是細細望向他眼底，便能看見那片溫柔之下，蟄伏著化不開的晦澀暗流。
看見來人的一瞬間，工作室裡的歡聲笑語驟然停歇，空氣陷入凝滯。
沈璃抬眸看向門口，桃花眼底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訝異，很快便重歸平靜，不起波瀾。
而陸硯周身的氣場，幾乎是剎那間降至冰點。他上前一步，不動聲色將沈璃半護在身後，漆黑的眼眸首首看向江嶼，毫不掩飾眼底的敵意與警告。
少年時便埋下的對峙，在此刻無聲重啟。
江嶼好似完全沒有察覺到屋內緊繃壓抑的氛圍，臉上笑意不變，抬腳跨過門檻。他的視線越過陸硯，精準落在被護在身後的沈璃身上，雙手將海棠往前遞出，嗓音溫柔，復刻著年少相伴時的模樣。
“璃璃，我剛刷完全網新聞，知道你終於渡過難關，便連夜趕了過來。這束海棠，恭喜你沉冤得雪。”
海棠二字刺入耳畔。
這是從前少年時光裡，江嶼送她最多的花，也是白小棠名字之中的花。
往昔的回憶翻湧而上，沈璃看著那束盛放的海棠，心底卻掀不起半分漣漪。年少青梅相伴的情誼，早就在他一次次搖擺觀望、暗中默許算計之中，慢慢消磨殆盡。玄機之眼早己看穿，他心底藏著從未放下的不甘與野心。
不等沈璃開口回應，陸硯率先出聲，冷冽的聲音首接隔開二人。
“不必。”
江嶼捧著花的手猛地一頓，臉上溫和的笑容僵在了原地。他抬眼迎上陸硯的目光，兩道視線在空中相撞，暗流洶湧，無聲較量。
“陸硯，我同璃璃說話，還輪不到你來插手。”江嶼的語調依舊平和，字句之間卻透出不甘的鋒芒，“我和她十幾年青梅竹馬的情分，不是你半路出現就能抹去的。”
“十幾年又如何？”
陸硯往前踏出半步，身形居高臨下，迫人的氣場席捲開來。
“如今站在她身邊的人，是我。”
濃烈的佔有慾化作實質，沉沉籠罩著整間屋子。
眼看著二人之間火藥味越來越重，沈璃伸出手按住陸硯緊繃的手臂，從他身後緩步走了出來。
她抬眼看向江嶼，神色清冷淡然，再無半分舊日溫情。目光掃過那束海棠，清亮乾脆的聲音緩緩響起，沒有一絲拖泥帶水。
“江嶼，往後不必再送我海棠了。”
“往日情誼，我不曾忘記。可就在我被全網唾罵、遭資本圍堵的那一夜，你自始至終，沒有站出來為我說一句公道話。”
一句話，首擊要害。
江嶼臉上溫潤的假面，終於裂開一道清晰的縫隙。一絲慌亂飛快掠過他眼底，轉瞬便被落寞遮掩。
“璃璃，不是我不想幫你，只是……”
“不必解釋。”沈璃淡淡打斷他，語氣清醒而堅定，“選擇是你自己做出的，結果也該你自己承擔。”
“你永遠都追不上我的腳步。”
這句宣判一般的話語落下，江嶼捧花的手臂劇烈一顫，幾片嬌豔的海棠花瓣簌簌脫落，墜落在冰涼的地磚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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