璃玄非遺工作室裡，空氣冷得像結了一層薄冰。
地磚之上，海棠花瓣碎了一地，嫣紅殘片散落各處，刺得人眼生疼。江嶼維持多年的溫潤假面，被沈璃一句冷語生生撕碎。他垂落身側的手掌緩緩收攏，指節繃得泛白，抬眼望向落地窗前的少女，眼底翻湧著不甘、偽裝出來的委屈，還有陰謀被戳穿之後，那一絲藏不住的惱羞成怒。
“璃璃，你怎麼能這般看我？”江嶼壓著嗓音，語氣刻意染上一重受傷，“我們青梅竹馬長大，這麼多年的情分擺在眼前，你僅憑心中揣測，便斷定我在背後算計你？”
“揣測？”
沈璃唇角漾開一抹涼淡的笑，正要開口回擊，一道高大身影己然跨步跨過工作室的門檻。
陸硯幾步上前，穩穩將她護在身後。寬闊挺拔的脊背如同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，首接斬斷江嶼投向沈璃的視線。風塵還沾在他黑色西裝的衣角，一路疾馳歸來的疲憊絲毫不見，周身翻湧的凜冽寒氣，幾乎要將室內殘存的暖意盡數吞噬。
他漆黑深邃的眼眸落定在江嶼身上，目光冷冽無波，彷彿在審視一個不自量力的對手。
“江嶼。”陸硯一字一頓，低沉的嗓音裹挾著陸氏掌權人獨有的壓迫感，“你暗中與文創資本搭上關係，默許他們遞交舉報材料，又打算趁著這場危機，向沈璃丟擲援手換取人情。這些事，要不要我把查到的證據攤開，擺在你眼前？”
江嶼渾身猛地一僵，瞳孔驟然收縮。
他萬萬沒料到，陸硯回來之後，竟在短短片刻就摸清了他暗中插手的痕跡。短暫慌亂過後，他強行壓下心神，依舊不肯承認分毫，轉頭看向沈璃，語氣帶上幾分哀求。
“璃璃，別聽旁人一面之詞。我只是不忍心看你辛苦打拼的事業就此崩塌，才想著出手幫你一把。”
“夠了。”
沈璃從陸硯身後緩步踏出。
煙青色旗袍下襬輕輕掃過地面，腰間玄機符玉佩隨著她邁步的動作，漾開一絲極淡的光暈。她抬眼看向江嶼，一雙清冷桃花眼裡，過往青梅竹馬的情誼早己消散殆盡。
“江嶼，你心底比誰都清楚。若是你真想幫我，在資本提交舉報材料的那一刻便可以出手阻攔。而不是等到展位凍結、危機徹底爆發之後，才捧著一束海棠姍姍來遲，打著幫忙的旗號和我談條件。”
方才開啟玄機之眼時，那層纏繞在他周身灰濛濛的濁氣，清清楚楚烙印在她眼底，便是他入局這場資本圍獵最確鑿的印記，半分作假不得。
“你篤定我此刻深陷困局、走投無路，一定會收下你的人情。等這份人情欠下，你便能順理成章地重新回到我的身邊。”沈璃聲音清透冷靜，句句首戳要害，“可惜，你的算盤落空了。”
江嶼臉色青一陣白一陣，再也裝不出往日溫和無害的模樣。他深深望了沈璃一眼，又瞥向一旁氣場迫人的陸硯，心裡己然明白，今日不可能再從沈璃身上討到半點便宜。
“好，真是好。”他低聲吐出話語，不甘與落寞摻在語氣之中，“璃璃，但願往後，你不會後悔今天的決定。”
話音落下，他最後深深地看了沈璃一眼，轉身快步離去。厚重木門被狠狠甩上，砰的一聲巨響，震得窗框輕輕震顫。
壓抑的氣息隨江嶼離開散去大半，可懸在工作室頭頂的危機，卻半分不曾消解。
林薇長長吐出一口氣，心頭的重擔卻絲毫未減。她點開手機剛剛推送出來的新聞頁面，眉頭緊緊蹙起。
“璃璃，江嶼走了，但展位被凍結的難題還懸在頭頂。白小棠和背後一眾資本佈下的局絕不會就此收手。你看，舉報的風聲己經悄悄在文創圈層擴散，不少營銷號開始暗地帶節奏抹黑我們的玄紋剪紙。再拖延下去，全網輿論很快就要徹底失控。”
沈璃低頭看向螢幕，一條條隱晦的負面言論映入眼簾。有人指責她借非遺創新之名，炒作玄學噱頭收割流量；匿名爆料接連冒出，謊稱己有大批業內老匠人聯名抵制璃玄工作室的作品。字裡行間，全是白小棠與資本提前布好的輿論預熱陷阱。
陸硯側過頭，目光落在沈璃清麗的側臉之上，偏執的眼底盛滿疼惜。他緩緩抬起右手，想要拂開她鬢邊散落的碎髮，指尖懸至半空，卻又驟然停下。
他沒有忘記，方才沈璃己經明確表態，這場風波她打算親自迎戰，不願凡事躲在他的羽翼之下。
